顾北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腰包?
往里面塞了,厚厚一沓大团结,
还有各种粮票、布票、工业券.......
塞得满满当当,包都快变形了。
他把腰包拍在箱子上,语气不容商量。
“穷家富路,钱和票必须带足了。”
盛声晚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用不了这么多......”
“我让你拿着就拿着!!!”顾北戎头也不回的道。
说着,他又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头盒子。
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排,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小玩意儿。
有小巧的匕首,还有一把手枪。
他拿起那把枪,熟练的检查了一下,连带着两个弹匣。
用一块布仔细包好,就要往行李箱的夹层里塞。
盛声晚终于坐不住了。
“顾北戎......”
她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就该这样”的神情。
“京市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而且......你的军衔是可以配枪的。”
“我已经给你报备过了。”
“带上防身......”
盛声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一个军医,去京市总院搞研究,行李箱里却藏着一把枪?
这是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吗??
“我用不上....”她把那包东西推了回去。
“不行!!!”顾北戎的态度强硬的像块石头,“必须带着!!!”
两人正僵持着,楼下客厅的电话又响了。
顾北戎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先下楼。
电话是京市军区总院的叶老,亲自打来的。
老太太的声音洪亮,透过听筒都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小盛啊......你什么时候到?”
“我这边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大展拳脚了!”
顾北戎对着话筒,声音又冷又硬。
“我媳妇身体弱,经不起折腾。”
“到了京市,每天最多工作四个小时。”
“周末,必须给我媳妇双休。”
“还有.....要给她准备间宿舍,她休息的时候要用。”
“必须朝南,要安静。”
“不能有乱七八糟的人,去打扰她。”
电话那头的叶老太太明显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顾北戎小子?”
“是我。”顾北戎的语气没有半点对长辈的恭敬,“叶老,我把人交给您了!!!”
“您可得给我照顾好了。”
“要是她回来瘦了一两,我就亲自去京市,把你们总院的牌子给拆了!”
这话说得......简直不讲道理。
盛声晚扶额,伸手去抢电话,却被他一个侧身躲开。
叶老太太在电话那头,非但没生气。
反而乐得哈哈大笑。
“好好好!!!你这个臭小子,心疼媳妇就来恐吓我这老太太?”
“你放心,我把小盛当亲孩子待。”
“亏不了她!!!”
挂了电话,顾北戎的脸色,依旧很不好看。
他把听筒,重重的扣下了。
转身看着盛声晚,又开始新一轮的叮嘱。
“听见没???要是他们敢让你多干活。”
“你就给我撂挑子!!!”
“天塌下来,我顶着.....”
盛声晚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心里那点无奈。
又渐渐,化成了一股暖流。
她没再,和他争辩。
只是默默的把那把枪,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放回了木盒。
……
出发前,最后一晚。
顾北戎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盛声晚爱吃的。
可他自己,却没动几筷子,
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好像要把,她现在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夜里,他更是整晚都没怎么睡。
男人从身后,将盛声晚紧紧圈在怀里。
结实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盛声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又沉又快。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等你回去......”
回答她的,是更紧的拥抱。
……
离别的站台上。
军区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月台边。
顾北戎亲自,把行李箱拎上专列车厢,安顿好。
然后就站在车厢门口.....
久久不愿离去。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视线。
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可当他转身,面向盛声晚时.....
那股煞气又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到了地方,先给我打电报。”
“嗯。”
“钱不够花,也打电报。”
“嗯。”
“有人欺负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也给我打电话。”
盛声晚看着他。
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紧绷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了.....”
顾北戎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
“下车吧。”盛声晚推了推他。
顾北戎却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直到列车员过来催促,他才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松开了手。
火车缓缓开动......
盛声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个站在月台上的男人。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目送着她远去。
直到火车转弯,再也看不见,盛声晚才收回视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专列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时。
发出的“哐当、哐当”的规律声响。
盛声晚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阖着眼。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叩”敲了两下。
她睁开眼,清冷的视线落在门上,没有作声。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急,又敲了两下。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