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小萌的毛,一下又一下。
可是有一点是截然不同的,年龄越大,李雅欣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她对着妈妈无数次冷暴力,妈妈都会站在原地,毫无芥蒂地原谅她。
就像妈妈一直以来说得那样,母女之间哪里会有隔夜的仇呢。
最多生两天气,等气消了,她们还是母亲和女儿。
可是妈妈呢?妈妈也是普通人。
只是“母爱”这两个字把她框住,让她学着变得无所不能,她不是生下来就是妈妈。
李雅欣忽然发现,自己和妈妈之间的相处,是有问题的。
不是日常生活里的吃饭喝水,而是在遇到矛盾的时候如何处理和解决。
似乎这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人生课题,幸福的家庭毕竟是少数,极端不幸到需要逃离的原生家庭也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痛苦和幸福齐头并驱。
然而正是这样,好像才更加不容易解决,没有幸福到可以坦然接受爱,也没有不幸到可以毫不犹豫离开。
李雅欣不知道,只是觉得妈妈和朋友不一样。
是特殊的。
而崔明淑已经在系统和美食视频的指导下做好了饭菜,卖相不是特别好,崔明淑忽然有点紧张。
为什么会觉得紧张呢?
崔明淑也不知道。
“怎么样?”她就这样眼睛亮亮的看向李雅欣。
李雅欣把自己心里的烦躁抛掷一旁,故意严肃表情逗姨姨玩。
“很难吃吗?”崔明淑自己也试着夹了一筷子。
好像确实有点咸了?盐放多了吧。
“非常好吃!”李雅欣欢呼雀跃,“姨姨被我骗到了吧!嘿嘿!”
被崔明淑瞪了一眼。
李雅欣浑然不知道收敛:“我也要学,我也要给姨姨做饭。”
等妈妈回来,就可以吃到她独家秘制美食了!
崔明淑一口答应:“行。”
又问:“快月底了,你有想好给你妈妈寄点什么吗?你妈妈上次说让你寄点卫生巾。”
卫生巾实在是这个社会最有用的发明,崔明淑现在临近绝经,量不是特别多。
但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好用。
如果大楚也有就好了,她想到自己第一次流血的时候,觉得自己要死了。
母亲教她怎么用月事带,说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后来崔明淑才知道,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这样教导自己的女儿,很多时候这种事情,是嬷嬷或者伺候的大丫鬟私下同主子说的。
但这怎么能一样呢?
月事初来的恐惧在母亲柔声安慰和解释下消失殆尽,崔明淑后来教安澜使用的时候,恍惚想到很多年前,她未出阁的那个下午。
母亲说,你已经长大了。
原来流血是长大的表现啊。
安澜没有她那时候慌张,很淡定地告诉她,自己流血了。
于是这句话从母亲那里流到安澜身上,崔明淑也很淡定地告诉她,你长大了。
宫里和府里的月事带是用最柔软的布料,带子上还有精致的绣花,崔明淑原本以为全天下女孩子用的都是一样的。
流血,是成长的表现,是从女孩变成女人的标志。
那么理所应当,应该用最好的,不是吗?
直到崔家逢难,崔明淑落魄过一阵,才知道不是这样。
人们会把这件事认为是一种污秽,有些人用不起月事带,甚至会用草木灰。
贫穷和愚昧,最先付诸在女人身上。
当她在现代社会第一次来月事之后,用的是李雅欣之前屯的卫生巾,说是趁着打折的时候买,这样很便宜。
她打开密封包装,摸着崭新洁白的卫生巾,有片刻的恍惚。
按阶层来算,李雅欣在大楚绝对不是什么顶层,但她可以用干干净净的卫生巾,包裹着棉花和各种崔明淑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材料。
而不是草木灰。
李雅欣跟她抱怨卫生巾好贵,崔明淑却在感慨这个时代的进步。
是的,她已经知道这个词,并且明白了这个时代的进步。
进步不是一蹴而就,是很多人的努力,一点点造就这个时代的变化。
真是好啊。
她提到卫生巾的时候,不期然自己陷入更久远的回忆。
搞得李雅欣有点莫名其妙:“姨姨你怎么啦?”
她故意逗姨姨那一下惹得姨姨伤心了吗?
“没什么。”崔明淑赶紧回神,“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已经给妈妈寄啦!”李雅欣超级无敌大声说,“不过上次姨姨你说妈妈要喝可乐,她要可乐干什么?”
完全不知道妈妈是准备给便宜孙女做可乐鸡翅吃。
“难道她也觉得我的可乐很好喝?”李雅欣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零食小推车,“我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拒绝扣扣扣乐。”
在现代的时候天天跟她嚷嚷可乐喝多了会骨质疏松,到古代怎么回事?
诶,自己张口要了。
李雅欣准备下次视频通话的时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妈妈指指点点,同时决定今天就出门买可乐。
买,买一大箱。
雪碧芬达冰红茶也安排上。
来吧老妈,跟我一起享受饮料的快乐吧!
这么算一下的话好像没几斤了?李雅欣顺手决定给老妈塞点别的零食。
吃吧老妈,很开心你也喜欢扣扣扣漏并且有自己的见解。
她把这计划跟崔明淑一说,崔明淑顿时很迟疑:“你……不打算给你母亲再送些别的吗?”
她们两个一向不管对方给自己亲人寄什么东西,崔明淑听到李雅欣准备寄一堆零食过去,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觉得这孩子要挨骂了。
李雅欣大手一挥,波澜壮阔说:“主要我也不知道要寄什么。”
崔明淑:……
下次别起这么大范了,好吗?
“是这样的,我也没有想过我妈妈能在古代像小说女主那样金手指狂开搞基建啥的。”李雅欣说得很是坦诚,“她开开心心在古代玩三年,我就觉得挺好的。”
也能让她在离开妈妈之后,好好地想清楚一些事情。
李雅欣大约明白系统的用意,抛开它口中所谓的“做节目”不谈,这其实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面对太熟悉的人,很难有人能够把自己和这段关系剖析明白,熟悉会滋生傲慢和轻蔑。
“哦对姨姨,晚点我得跟你说个事。”
崔明淑已经习惯她想起一出是一出:“什么?”
“晚点再说。”李雅欣卖了个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