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介绍完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默,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警惕起来。
轮到他自我介绍时,他站起身,平静地说:“林默,安平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侧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安平县最近的事,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县委书记和县长不和,新来的纪委书记和省里下来的县委书记对着干,纪委还查了一个乡镇干部,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林默是常务副省长秘书的事,有些学员还是接触过他的。
林默知道,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他不在意。
班会结束后,陈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书记,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几个人在看你。”
“我知道。”
“那个赵志远,你认识吗?”
“不认识。”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是省发改委的人,据说跟陈达运省长关系很近。之前周伯涛的位置,就是他接的。你小心点。”
林默看了陈建国一眼。
这个人,第一天就提醒他小心赵志远,是善意,还是试探?
“谢谢陈部长提醒。”林默说。
陈建国摆摆手:“别叫部长,叫老陈。咱俩一个宿舍,以后就是兄弟。”
林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午的课是关于国内新时代特色思想的课程,讲课的是党校的教授,理论功底很深,但讲得有些枯燥。
林默认真听,认真记笔记。
他知道,这次学习虽然另有目的,但学习本身也不能马虎。
组织上让你来学习,你不好好学,就是对组织不尊重。
课后,林默看了看表,四点半。
他想起那张纸条,“周三下午课后,教学楼后面花园见。”
今天是周一,还有两天。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刚走出教学楼,赵志远从后面跟了上来。
“林秘书,等一下。”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志远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林秘书,久仰大名。你在安平县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
“赵处长过奖了。”林默语气平淡。
“不是过奖,是真的佩服。”赵志远推了推眼镜。
“安平县那个案子,办得漂亮。周书记在省发改委的时候,我也在他手下干过。他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有些事……不太好说。”
林默心里一动。
赵志远这是在暗示什么?
他在暗示周伯涛有问题,还是在试探自己知不知道周伯涛的问题?
“赵处长,周书记是安平县的班长,我作为副职,配合他工作是本分。”林默说。
“至于其他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不了解,也不评价。”
赵志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林书记,你是个谨慎的人。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以后多交流。”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琢磨。
赵志远主动搭话,是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党校这两个月,除了学习,还要时刻保持警惕。
晚上,林默在宿舍看书,陈建国出去打电话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叶蓁蓁发来的信息:林默,听说你回省城了?方便见一面吗?
林默犹豫了一下,回复:怎么了?
叶蓁蓁:有事想跟你说。很重要。
林默想了想,回复:好。明天晚上?我下课之后。
叶蓁蓁:好。地址我发你。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些不安。
叶蓁蓁说很重要,是什么事?
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她憔悴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爸被省纪委叫去谈话了”,想起她红着眼眶说“你是我唯一能求的人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省城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林默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在想,这两个月,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扛住。
周二上午的课是《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与政策走向》,讲课的是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位副主任,姓孙,五十出头,瘦高个,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孙主任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经济,从供给侧改革讲到高质量发展,数据翔实,分析透彻,偶尔穿插几个小故事,引得学员们会心一笑。
林默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他注意到,赵志远坐在第一排,也在记笔记,但偶尔会抬头看孙主任,眼神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课间休息时,陈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书记,你注意到没有?赵志远今天一直在看你。”
林默心里一动:“看我?”
“对。上课的时候,他看了你好几次。不是在看你记笔记,是在看你这个人。”陈建国顿了顿,“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林默没有接话。
他当然注意到了赵志远的眼神,但他不想在陈建国面前表现出太多警惕。
陈建国虽然看起来和善,但毕竟是刚认识的人,能不能信任,还要时间检验。
“可能是我想多了。”林默笑了笑,“赵处长可能是对我这个人好奇。毕竟安平县最近的事,传得挺广的。”
陈建国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下午的课是《领导科学与艺术》,讲课的是党校的教授,姓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很有学者风范。
刘教授讲了很多领导力的理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讲到领导者如何处理复杂人际关系时,他举了一个例子。
“我有个学生,在县里当副书记。他那个县,书记和县长不和,班子不团结,工作推不动。他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后来他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说,你谁也别站,站工作。谁干得好你就支持谁,谁干得不好你就批评谁。时间长了,大家就知道你不是任何人的人,你是组织的人,是工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