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越说着又有些犹豫。
蔺宴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给很强的压迫感，但还是叫他有几分发憷。
本来他想直接表达内心的想法这下也有点不敢了。
虞昭还在等蔺越的下文。
见他支支吾吾迟迟不敢说，抬眸狠狠瞪了蔺宴庭一眼。
“你以为你用眼神威胁我就看不到了？”
蔺宴庭愣了愣，看向虞昭的目光十分委屈。
“我没有。”
蔺宴庭真的没想威胁蔺越。
但他确实并不想让蔺越自己做决定。
在蔺宴庭看来小孩子还不懂事，他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
蔺宴庭的观点是应该先尝试。
尝试失败了再去思考别的路，这样更加好。
以后也不会后悔。
“昭昭，虽然说做父母的不该多干涉孩子，但蔺家有这个条件，他确实可以走其他人不敢尝试的路。”
“他才这么小的年纪，可以有很多次试错的机会，为什么不让他先去尝试尝试呢？”
“那他的情绪呢？”
虞昭挑眉看向蔺宴庭，反问他：“孩子的情绪就完全不需要管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离婚？”
蔺宴庭僵住。
事实上在意识到虞昭是真的要跟自己离婚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只要一有空他就会想。
但对于一个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来说，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完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好比是一个非常擅长举一反三的学霸。
只要是老师讲过的东西他都很擅长。
并且只要自己做错了他就能自己总结经验下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蔺宴庭确实是这样的人才。
可偏偏他没离过婚。
在他的体系中关于离婚这件事没有答案也没有解题过程，他试图去了解却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不了。
所以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过……”蔺宴庭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是因为我经常不回家……”
“之前你也说过这件事，我有记住……”
虞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还以为关于离婚这件事蔺宴庭是乐见其成或者觉得可有可无的事呢。
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反思了。
不过虞昭也没想过他是因为自己而反思。
只觉得蔺宴庭大概是在反思总结为下一段婚姻做准备吧。
毕竟对蔺宴庭这样的人来说，离过一次婚还是很抢手，但要是离婚两次，流言蜚语就会止不住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虞昭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首先我得说明，咱们离婚以及孩子到底要不要走专业弹钢琴这条路其实没什么必然联系。”
“只是我想把这两件事放到一起来说。”
“正如我无法接受婚姻里自己像是一个寡妇一样生活，我也不希望我的儿子像是一个被设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成长。”
“他是自由的，他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认为他有这个条件当然可以去试一试，失败了再放弃也不迟，我不否认这是一个好办法。”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人并不是非要这样生活？”
“既然蔺家有条件，为什么不能全力培养他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
“钢琴对你来说是值得学习的好东西，可对孩子来说不是啊。”
虞昭摸了摸身旁蔺越的脑袋。
他整个人几乎都依偎到了虞昭的身上，可见虞昭说的话是真正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蔺宴庭看着亲密无间的母子俩。
再看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对面，感觉胸腔里某处空落落的。
他很想融入到两个人之中去。
但想也知道即便自己提出请求，他们母子也不会搭理自己。
他忽然就很后悔。
甚至还觉得有点自打嘴巴。
他现在在这里对蔺越到底要不要专业学钢琴的事指指点点，甚至还提出了“该试一试”的观点。
那为什么从前他没有试着去接纳虞昭母子呢？
正如虞昭所说，从前他做的那些事不是让虞昭守活寡吗？
既然他提出要结婚，那为什么不能承担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越越不喜欢弹钢琴吗？”
蔺宴庭看向蔺越，语气很轻地问道：“能告诉爸爸为什么吗？”
蔺越看着蔺宴庭，欲言又止。
虞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妈妈在呢。”
蔺越听到这话才敢开腔。
“我没有不喜欢弹钢琴。”
蔺越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我并不能在其中找到快乐。”
“我可以答应爸爸妈妈每周都去学钢琴，也能很好地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但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成功学会了一首曲子并不能让蔺越感觉到充足。
也不会让他感觉到骄傲自豪。
甚至这次他这么努力地想要表现好也是为了妈妈的一个承诺。
蔺宴庭终于明白了虞昭的意思。
他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试着去理解。”
“至于钢琴，我还是建议你先学着。”
虞昭看蔺宴庭这么固执也没有再说难听的话。
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让步了，没有必要再因为这些事闹起来，实在是很得不偿失。
“如果你真的没有这种想法，那么这只会作为你的其中一个才艺，或许等到以后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你会想要借助钢琴来发泄内心的情绪。”
蔺越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努力理解了一下蔺宴庭的话。
好半晌他忽然开口问道：“爸爸不开心的时候都是怎么发泄情绪的？”
蔺越这话问的突然，连虞昭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是啊，蔺宴庭不开心的时候都是怎么发泄情绪的？
等等……虞昭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来——
蔺宴庭有过不开心的时候吗？
不，应该说蔺宴庭有过开心的时候吗？
虞昭翻遍了仅存的一部分记忆都没有找到啊。
按理说他没结婚之前都不快乐，结婚之后就更不会快乐了。
难道蔺宴庭天生愉悦值就比其他人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