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儿站起身，目光直直看向掌柜：“那五通神的庙，在哪儿？”
掌柜脸色骤变，声音都发了颤：“姑娘，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你一介女流，拿什么跟那东西斗？”
碗儿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漆漆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弯弯绕绕的符文。正面一个“令”字，笔画锋利得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老张头不认得这东西，可掌柜的和老郑头一看见这块令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闾山法脉？”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
碗儿没有答话，将令牌收回怀中，转身便往外走。
书生追上去，拦在她面前：“碗儿姑娘，你要去，带上我。”
碗儿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带上我。”书生语气坚定，“我不会法术，但这把力气还是有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碗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你那本《论语》带上了吗？”
书生一愣，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本书。
“拿好了。”碗儿说完，绕过他，走出了客栈的门。
“走吧。”
五通神的庙在镇子北边，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包上。
庙不大，三间开面，青砖灰瓦，瞧着比寻常的乡间小庙还要体面些。
庙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五通神庙”四个字，字上涂着红漆，在暮色里看，像是用血写的。
碗儿站在庙门前，四下扫了一圈，冷笑一声。
书生跟在后面，手里举着《论语》，警惕地四处张望。
老张头带着几个伙计远远站在山包下，手里举着火把，既不敢上来，又不肯走。
“你在外面等着。”碗儿对书生说，“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进来。”
“你一个人进去？”
“你进来只会碍事。”
书生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站在庙门外。
碗儿迈步进了庙。
庙里供着一尊神像，比真人还高出一头，青面獠牙，怒目圆睁，手里举着一把铜锤，模样凶恶得很。
神像前摆着供桌，上面放着几碟果子和贡品。供桌底下扔着几件女子的衣裳，红的绿的，皱成一团，落满了灰。
碗儿站在神像前，仰头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忽然开口：“出来吧。”
庙里的烛火猛地一跳。
所有的蜡烛同时变成了绿色。惨绿惨绿的光，把整个庙堂照得像座坟场。
供桌上的果子开始腐烂。烂得比正常速度快了几十倍，几息之间便化成一摊黑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神像的眼睛动了。
那双石雕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死盯住了碗儿。
紧接着，整座神像开始震颤，石灰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乌黑的木质。那木头在扭动，像是活的，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一阵阴风从庙堂深处刮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供桌底下的女子衣裳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鼓鼓囊囊的，在风中飘摇。像有人穿着它们，却又看不见人。
“有点意思。”碗儿没动，站在原地，手已经摸进了怀里。
神像的嘴巴张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腔子。那里面有东西在蠕动，一点一点往外挤。
先是一只手。
惨白的手，五指细长，指甲乌黑发亮，像涂了层漆。
那只手扒住神像的下巴，使劲往外拽。接着是胳膊、肩膀，最后。整个东西从神像的嘴里爬了出来。
那东西不过三四尺高，灰白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泡了很久的水。脑袋上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两只眼睛却大得出奇，金黄色的瞳仁竖着，像蛇一样。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你就是五通神？”碗儿低头看着这个怪物，语气里带着讥讽，“我当是什么，原来就是个小鬼。”
那东西听懂了。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声音像铁钉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庙堂里的烛火全灭了，绿光却没有消失，反而更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东西的影子投在墙上，越拉越长，越长越大，最后墙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巨鬼，张牙舞爪，朝碗儿扑过来。
碗儿笑了：“障眼法。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挥。空中一道雷法落下，正劈在那小鬼身上。
那小东西吃了一惊，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它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威胁，又像是害怕。
碗儿蹲下来，跟它平视：“我问你，那几个姑娘，是你害的？”
小东西不回答，猛地朝碗儿的脸扑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碗儿侧头一让，单手掐印，一掌拍在那东西的胸口上。闷响一声。
那小东西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碗儿站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我再问你一遍。那几个姑娘，是你害的？”
小东西不动了，趴在地上，金黄色的眼睛里露出求饶的神色。
它点了点头。
“你一个成了气候的小鬼，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碗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谁让你来的？”
小东西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眼睛里闪过一种更深的恐惧。比刚才被令牌打中时还要深。
它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能说……说了会死……”
碗儿看懂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点道行，连化形都化不全，变个五通神的模样骗骗老百姓还行。真正设这个局的，另有其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只有铜钱大小，往空中一抛。
铜镜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了几圈，定住了。镜面朝下，射出一道光，将那团黑气罩在中间。
小东西被光罩住，身体开始变形。灰白的皮肤像泥巴一样往下淌，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团黑气，黑得像墨汁，在光圈里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