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隽译看着姜时愿站在摄影棚中央。
逆光里，她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不，比画还好看。
画是死的，她是活的。
那一身妆造穿在她身上，像是她生来就该这么穿，像是她早已在这副衣袍里活过了许多年，久到人与衣裳融成了一体。
裴隽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目如画，仙气缭绕，可那双眼睛里偏偏装着人间。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然后心脏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一下，又重又快，砸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裴老师？”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唤他，“您没事吧？”
裴隽译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可……可以拍了吗？”摄影师老吴的声音传来。
赵琴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拍！快拍！”
姜时愿站到背景板前，灯光亮起来，打在她身上。
裴隽译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看见她微微侧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灯光照亮。
莲花冠上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晕，藕荷色大袖衫的衣摆在虚化的背景中缓缓流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声响在寂静的棚内格外清晰。
咔嚓，咔嚓，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这……这也太绝了。”身边有人轻声感叹。
裴隽译没有作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姜时愿在镜头前安静地站着，或微微侧身，或垂眸低眉，或抬眼看向镜头。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的，没有一丝刻意，仿佛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裴老师，该您去试戏了。”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裴隽译回过神来，点点头，转身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姜时愿恰好在这时抬眼看向镜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摄影棚撞在一起。
裴隽译浑身一震。
姜时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瞬。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便已消失。
她收回视线，继续配合摄影师的动作，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她看他的那一眼，分明是在看一个路过的人，一个普通的人，一个不需要被记住的人。
慈悲，却疏离。
不应该啊。
他们明明认识，为什么时愿对他如此冷淡？
裴隽译站在门口，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裴老师？”工作人员又喊了一声，“该试戏了。”
裴隽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嘴角弯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谁。
定妆照拍了一整个下午。
裴隽译的戏也试完了。
他的角色是一位状元县令，除了打马游街的戏份之外，其他时候的装束相对简朴不少。
一件靛蓝色的圆领袍衫，腰系革带，头戴幞头。
做工却讲究，面料是上好的绸缎，颜色沉稳内敛，衬得他整个人清俊挺拔，自有一种读书人的风骨。
服装组的陈姐替他整理好衣襟，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裴老师底子不错，穿什么都撑得起来，比起明星都不差呢。”
裴隽译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礼貌地笑了笑：“那和顾宴琛比起来又如何？”
陈姐一愣，没想到裴隽译会这么问。
“不差的不差的，”她连忙笑道，“三十岁的男人肯定是不能和二十岁的男人比的。”
裴隽译露出一个微笑：“是吗。”
“裴老师，要不要去前面看看拍摄进度？”副导演走过来，笑着问道，“赵导说您要是感兴趣，可以多待一会儿，提前感受一下剧组的氛围。”
裴隽译点了点头：“好。”
他回到摄影棚的时候，姜时愿的定妆照已经拍完了。
她正站在一旁和赵琴说着什么，脸上的妆容还没卸，衣裳也还穿着。
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语气轻柔，偶尔弯唇笑一下。
裴隽译站在不远处，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姜时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比刚才久了一点。
她看见了他身上的县令戏服，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千年前的一个故人，隔着漫长的时光，认出了另一个故人。
裴隽译心里猛地一颤。
他站在原地，看着姜时愿转身走回化妆间，衣摆在身后轻轻拂过地面，像一片流动的暮色。
当天晚上，剧组的官微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张图，配了一行字：“初见，碗儿娘娘。”
照片里的姜时愿微微侧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灯光照亮。
莲花冠上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晕，藕荷色大袖衫的衣摆在虚化的背景中流动。
她微微垂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了然于胸。
：我天？？？这是真人？？？
：妈妈我见到神仙了！！！
：这妆造也太绝了吧，完全就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
：之前说她T我没get到，现在直接被击中了。
：不仅如此，她还是雪容呢。
：啊，雪容我永远的白月光。
：我看出来了，是仙气！
：时愿身上有仙气你们懂不懂！
：这才是真神仙，那些穿着丧服的仙侠我不认。
：求求你快拍快播，我等不及了！！！
：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不信，一定是女娲毕设作品！
：又是这种营销，P图P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现场生图敢放出来吗？
：某些人粉丝是不是没见过美女啊，这也能吹？
：笑死，这妆造给谁穿不好看啊？换个人照样能吹成天仙。
：别吹什么仙气了，到时候演技拉胯，神仙也救不了。
：有一说一，她这种长相太艳丽了，看着就没什么观众缘。
：工作室这波营销花了不少钱吧？可惜路人眼睛又不瞎，生图什么样心里没数吗？
：搞不懂现在观众的审美，这也能叫绝？去看看XX的定妆照再来吹吧。
：大家统一一下话术，再来吧！
：点进来之前：能有多好看？点进来之后：打扰了，确实好看。
：首页刷到好几次了，本来以为是买的，点开一看……好吧，确实值得买。
：好家伙，这评论区这么热闹？让我看看有多好看……好吧，被圈粉了。
：不是很懂饭圈那些弯弯绕绕，但这张图我愿意存下来当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