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那个王爷啊,要立妃了
景玄还在找她这件事让楚念很烦躁。
都过去一年多了,没她这个药引子的时候不也挺过去了么,况且女儿她又没带走,怎么就不能放过她。
外面官兵在抓人,下人们连夜收拾好行囊,将她送到了另一个城镇,
文松在许多地方都有宅子,住处不是问题。
她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感受到舟车劳顿就到了,
新宅子在山里,比起宅院,更像个庄子。
偌大的庄子只有她一人,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终于到了第十天,她彻夜无眠但醒了个大早,在镜子面前摆弄着头发和胭脂,
文松今天回来,她想让他见到一个漂亮的楚念。
光漂亮还不行,
她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心脏就像兔子似的砰砰跳,紧张极了。
她早早得等在了门口,扶着门框,目视马车回来的方向。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一旁的家丁说:“快了,应该快了。”
楚念心里本来有点焦急,但家丁这样说了,她变耐心地继续等下去。
又过了许久,她问:“他知道我们换地方住了吗?”
“自然知道。”
楚念迈出大门,来到行道边守着。
这里是个桃花林,地上铺满了花瓣,她等得焦急,花瓣被踩成了花泥。
衣袖被她捏得发皱,她眼巴巴地盼了好久都没盼来文松的影子,转头朝家丁说:“要不我还是去城门口等吧...早点见到早点安心...”
家丁劝道:“贸然露面,怕是会被官兵发现您的踪迹。”
楚念压下一波接着一波的不安,踮起脚尖往远处眺望,
天暗了,然后红了,最后黑了,
文松没回来。
已经不是心急如焚了,她必须打探到文松的消息,否则片刻不得安宁。
都怪文松,告诉他不要回去偏要走!一点不顾她的感受,
她改主意了,不想和他好了!
心里是这么骂的,可一回屋就收拾起了包袱,准备往山下去。
家丁劝住了她,说万一她走了,但文松回来了,岂不是因此错过。
道理她都懂,但干等着真的受不了,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后半夜就差披着毛毯去门口等了,
她看着天光一寸寸亮起来,金色的光洒在门口的路上,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这样的日子她熬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夜里,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拿起桌上的包袱跳出窗外,趁着浓浓的夜色朝北方走去。
她留了书信,如果文松回来,便会知道她是去找他了,五十日内必归。
往东陵的路很长,路上的关卡也很多,
几乎每个关卡都张贴着她的画像。
好在先前躲避的那段日子练就了她一身逃窜的好本事,就算被发现端倪,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人群中。
楚念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狠狠踹了路边石头一脚,
本来就够翻了,景玄还给她找不痛快。
越往北走城镇越灰,百姓穿的衣裳倒是越发鲜艳起来,待到她看见路上走着背后有两个大瘤子的马,这才意识到,东陵到了。
掐指一算整整走了三十日,
比预料中的还要久。
也不怪她,她不能骑马,因为太惹眼,又要到处躲着人走,能快就怪了。
东陵的气候实在干燥,渴得厉害,便找了家茶馆坐下来,顺便稍作休息,
或许是看她一个女儿家独自在外,又是个面生的,不多时,几个和她同龄的女子就围了上来,说她的发饰好看,衣裳也好看。
她不想惹眼,随意应付了几句就要离开,
好在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没什么恶意,笑着朝她挥手道别。
正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其中一人的声音,
“你们说大君到现在都不立后,到底是为什么呀。”
楚念瞬间定在原地,她猛地转身,问:“你们大君还没立后?!”
“没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啊是啊,内乱都平息这么久了,早该举行立后大典了吧,怎么毫无动静呢。”
毫无动静...
怎么会。
不管是大梁还是东陵,帝后大婚都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要全国发榜通告的,
这里又不是荒野乡村,百姓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头顶爬,她讪笑着朝姑娘们打听了一通,
果然,
她们对帝后大婚一无所知,
那文松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哦对了,大君不立后,他那个弟弟倒是要立妃了!”
“真的吗?是那个自幼流落在大梁的弟弟?”
“嗯嗯就是他,是大君亲自给他们牵的红线,听说啊...那女子是高门世家的,长得好看的不得了...”
姑娘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楚念只能看见她们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趔趄了一步,扶着桌沿坐下,
双眼一片空洞。
姑娘们给她递茶,“你还好吗?怎么脸色这么白呀?”
楚念捂着心口喘气,想要生理性地呕吐。
她缓了很久,慢慢站起来,朝几个姑娘道谢后离开了茶馆。
街上阳光充沛,熙熙攘攘,她走在人群中,身子冷得利害,似乎再穿多少层衣裳都不管用,因为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
淹没四肢百骸,沁进了心里。
她浑浑噩噩地走,撞到人只是喃喃道歉,收获对面的骂骂咧咧,
从白天走到傍晚,几乎走到了镇子边,
花了粒碎银子住进客栈,她躺在床上,怔怔望着窗外的月,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还是同一轮月,
她和文松坐在屋顶,共同赏的那轮月。
可文松不会再和她赏月了,更不会找她当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