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不哭
楚念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因为这个喜事,景府的下人们都拿了不菲的赏赐,伺候起人来笑脸盈盈的,
黄氏和乔舒都动了心思,想把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领到身边抚养。
孩子是在秋天出生的,
是个女孩,出生时呛了羊水,救了许久才救活,
另一边,楚念的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宫里的御医成了府里的常客,大夫不让她太过劳累,可女儿是她从阎王手里夺回来的,她哪敢交给旁人养。
她和景玄相安无事了几个月,
除去几次那人想让她把孩子交给乔舒照顾,什么都还好。
冲突是在这天晚上发生的,似乎两人积攒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景玄想看一下孩子,可她不愿撒手,抱着上了床,
好巧不巧,她咳疾犯了,景玄给她叫来大夫诊治,顺手想要抱走她怀里的女儿。
她像被点着的爆竹一样炸了,一把推开那人,冷着脸让他走。
那人一拳砸在床柱上,双眸猩红地看着她,
“楚念...你可知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样子...
她从镜子里看见一个憔悴到不能直视的自己,
苍白得像鬼。
她猛然想起这半年来,她几乎对女儿寸步不离,生怕出一点意外。
可她已经掉了一个孩子了,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被她护在胸口,仿佛一松手就会被人夺走。
屋里静了片刻。
那人看着她,胸口起伏,眼里的怒意一点点沉下去,
“把孩子给我。”他说。
楚念摇头,眼里擒着泪。
“给我。”景玄冷声。
景玄伸手时,楚念几乎是下意识往后缩,可她产后身子本就虚弱,这几个月又日夜不眠,哪里躲得开。
男人的手稳稳托住了孩子的背,楚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别——”她抓住他的袖子,声音惶恐,
景玄已经把孩子抱了起来,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婆子,“送去乔舒院里,让她好生照顾着。”
“不要!”楚念声音猛地拔高,“不要带她走!”
孩子被动静惊得轻轻哭了一声。
楚念几乎是跪着往前爬了一步,抓住他的衣摆。她抬着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好好休息,好好睡觉...你把她放在我身边养,求你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张曾经鲜活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一点骨相,眼窝深陷,唇色惨白,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冰冷地可怕,
“养好了身子再把孩子还给你。”他淡漠地看着她,“否则,就当你没生过这个孩子。”
他必须逼着她好起来,
否则凶多吉少。
女儿被婆子抱走,楚念几乎是摔下床的,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试图抓住婆子的衣摆,
她被景玄拦腰挡了回去,摔在床上,
那人压住她,眼里的火光令人胆寒,
“楚念,我说了,好好喝药,等好起来我再把孩子还给你。”
楚念怔怔看着,泪水从眼眶里溢出,
“我恨你。”她喃喃,“我恨死你了...上辈子是欠你的,这辈子这样折磨我...”
男人脸色难看到极点,摔门而去。
...
大夫开了大补的汤药,
苦得发涩,楚念却一碗一碗地喝。
屋里安静得很,连丫鬟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她按时吃药,吃饭,睡觉,哪怕夜里咳得厉害,也会逼着自己躺回去,唯独在景玄靠近的时候疯了一样破口大骂,用枕头砸他,将他赶走。
半夜她总会突然醒来,下意识往身边摸,
床榻空空的,那个柔软的小东西再也不会哼哼唧唧地朝她怀里拱了,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脸色慢慢有了血色,人也不再那样瘦得吓人。
御医的一句话让她看到了希望,老者说:“楚姑娘身子总算养回来了。”
她马上转头看景玄,用眼神逼那人松口。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说:“后天吧。”
“何为是后天。”
“乔舒带她出去郊游,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回。”
“郊游...”楚念愣住,“她那么小,怎么去郊游...”
“女儿已经会走路了,而且走得很稳,乔舒说院子不够她玩耍,便带她去宽阔的地方。”
楚念满脑子都是那句:女儿已经会走路了。
女儿已经会走路了,但亲眼见证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这个当娘的...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她哽咽着问。
景玄显然没有理解她在生什么闷气,只道:“和你说什么?”
“女儿会走路了,你为何不告诉我...让我错过这么重要的事...”
“走路罢了,重要在哪。”
“重要在哪?”楚念差点给气笑了,“我是她的娘亲...这样的事难道对我来说不重要吗...”她又问,“那女儿会叫娘了吗...”
男人显然是厌烦了她的无理取闹,吩咐丫鬟盯住她喝完补药,转身离去。
景玄走后屋子静得吓人,她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
光是想想刚才的对话就忍不住想哭,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么没用的。
文松说过,天塌下来砸她脑袋上,她也只会嗷的叫一声。
楚念放缓了走向水榭的脚步,
当文松这个名字再次跳进脑海时,委屈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明明可以忍住眼泪的,如果不是想到了他。
一张帕子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哭。”那人说。
话落,不等楚念开口便转身离开了。
楚念愣住,湖边柳树正抽芽,阳光落在那人肩头,照的她眯起眼,她看了看手中的帕子,恍然大悟。
原来是当时她偷溜出去,打开她藏身箱子的男子。
可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对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