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让我复仇，也不帮我复仇
畜牲就是畜牲，
不会因为身披龙袍而变得不一样。
细簪刺进皇帝胸膛，鲜红晕染开来，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不可置信，接着是恐惧，
“你...你...”他指着楚念，踉跄后退，“来人...来——”
不能让他叫人，不能被发现。
银光闪过，
簪子刺进皇帝咽喉。
拔出细簪，楚念几乎和皇帝同时跌倒在地，她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地上挣扎的男人。
鲜血从咽喉的窟窿涌出，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流满了脖子，流到地板上，
几次抽搐后，再也不动了。
楚念低头看向手上的簪子，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把扔到了墙角。
她杀了皇帝，
她完了。
即便是恐惧之下的本能反应。
“圣上...圣上？”
楼下传来大太监的问询声，想确定刚才发出的是什么动静，
楚念捂住嘴，强忍住尖叫的冲动，逼着自己沉住气，稳住嗓音，
“无事...圣上不胜酒力，睡下了...你们退下吧，不要打扰圣上休息。”
楼下没了声音，
耳边只剩砰砰的心跳，
她喉头不停地滚动，手发抖，以最快的速度脱掉沾血的衣裳，擦掉脸上的血污，
潜意识里明白这一切是徒劳，
皇帝死在水榭，水榭里只有她一人，凶手再明显不过。
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抓，
刺杀君王是灭族之罪，她的命不值钱，可她有女儿，她已经是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娘亲了，怎能连累女儿丢了性命。
“咚。”
有人踩上台阶，
是太监不信她吗。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着二楼入口，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回过神后几乎是飞扑到墙角，拿起那只簪子，悄悄贴近楼梯入口。
身影一出现，她扬手刺下，却被一股力道攥住手腕，
嘴被捂住，看清来人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是景玄。
“念念...你...”他看向满身血污的皇帝，随即明白了事情始末，“没事...没事，我帮你处理，没事的，别哭...不是什么大事，没事的。”
他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搂住她安慰。
楚念高度绷紧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身体随之脱了力，滑向地面，
景玄接住了她，
不等她再次站稳，楼下忽然乱了起来。
“血！有血！怎么有血从房顶滴下来！！”太监的尖嗓骤然拔高，“圣上出事了！来人啊！护驾！”
景玄眼中闪过狠戾，朝楼下呵道：“即刻起封锁宫门，控禁军，凡有异动者，杀。”
楼下惊呼，奔走声更乱，刚还尖声说话的大太监发出哀嚎，被景玄的亲信一刀封喉，
仿佛一瞬之间，整座皇城都被掀翻。
景玄却不再看外头，只低头替她拭去唇边血迹，指腹温热而稳。
“念念，”他轻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楚念面如死灰，喃喃解释，“真的不是我...是圣上他...他说，他说我是你的夫人，所以他...事发突然，我...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杀...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是我的错。”景玄打断，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念念，圣上对我早有不满，加之年迈昏聩...是我连累了你。”
是他的错，
他早该下令，禁止楚念入宫。
皇帝曾酒后发狂，砸毁寝殿后叫嚣，说江山被抢心有不甘，就该抢了他的女人扳回颜面。
湖对岸传来厮杀声，呐喊声，哭喊声，
楚念一怔，猛一下推开景玄，朝楼下跑去，
“囡囡！囡囡回来！”
她一步三摔地跑向女儿，一把抱住吓呆住的还在，景玄拥住娘俩，轻拍孩子后背，
“没事...囡囡没事，有爹爹在。”
像是见到了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孩子呆呆地看了看景玄，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推开楚念，投进爹爹的怀里。
景玄顺势抱过女儿，命人守住水榭，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违者，
杀。
...
宫变始于一场荒唐的见色起意。
皇帝死了，和景玄分庭抗礼的宦官一夜之间被铲除，皇位空悬，太子一众党羽势在必得，欲要登基之时，三皇子拿出传为诏书，告知天下人，先皇暗中早已传位于他。
朝堂一时间纷乱再起，多方势力入场，
城门紧锁，京城重启宵禁。
楚念一直没回去，她和女儿被安排在后殿，景玄就守在她们前面。
又是一轮唇枪舌战，
楚念透过门的缝隙向往望，大殿里站满了人，那人高坐于主位，太子，三皇子一众乌泱泱地挤在各自的主子身边，
她在宫里待了五天，宫人待她极为恭敬，她也从旁人口中得知，景玄正是可以决定王位传于谁的关键，
毕竟把持皇宫的是禁军，
而三万禁军只认景玄一人。
殿内的人散了，楚念退回小.屋暗处，门开了，大殿的光勾勒出那人高大的身形，
“我有话和你说。”楚念开口，
景玄面色疲惫，沉默着随她来到后殿，楚念微微颔首，给他满上茶盏。
像是惊讶于她的殷勤，那人眉心微蹙，
楚念闭了闭眼，松开一直捏紧的手心，从袖中取出玉玺。
“你...”景玄眼中闪过不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要他夺取皇位，发兵东陵。
“不...”男人闭上眼，摇了摇头，“这是窃国，念念，你不能逼我这样做...”
“你可以的，景玄...你可以的，他们都不如你，先皇昏聩，你把持朝堂这么多年，你才是大梁真正的君主...为何要把皇位让给旁——”
“你疯了！”景玄打断，他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陌生，像是才认识她，“念念，我非宗室，怎能染指皇位，至君臣纲常于无物！”
“此事不可再提，你早些回去休息。”
“来人。”他朝外吩咐，“送夫人去寝殿歇下。”
“退下！谁敢动我！”楚念侧头呵斥，
宫人们面面相觑，垂首不敢出声。
楚念手心撑在桌上，身体朝景玄方向逼近，她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好啊，你当你的忠臣，你继续辅佐新君就是，我在乎吗？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和你有何关系？！是我哭着求着留在你身边的吗！是吗！！”
“你早就选好了，不是吗？”
“太子也好，三皇子也好，他们谁会动东陵？！谁会动？！”
她猛地靠近，几乎贴到他身前，声音发紧，
“他们不动，那你呢？”
“你会吗？！”
她盯着他，眼里像是最后一点希望在等一个答案。
下一瞬，却自己先笑了，她摇了摇头，“不，你不会...你要当忠臣，你要当纯臣，你要青史留名落个好名声，那我呢...”
“我呢...”
“我的仇怎么办，我的恨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她像是骤然失去了所以力气，跌坐回去，抬头看他，眼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近乎绝望的执拗，
“你把我困在这里，不让我复仇，也不帮我复仇...你想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