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盛宴。
似如来这等样的人物,已经是压轴的重要角色。
连他都来了。
自偌大天庭,四面八方,无数祥云笼罩,载着众仙向着瑶池方向汇聚。
仅仅只是半日后,蟠桃宴便已经在瑶池正式开始。
够资格来到此地的仙人,无一不是身份尊崇之辈,搁在凡间都是有资格称祖道宗之人。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们或结伴同行,言笑晏晏,或特立独行,高冷难近。
而在这其中,苏奕甚至还见到了老熟人。
镇元子与赤脚大仙同行,两人各自迈着悠然的四方步,笑容满面……
转首间,正与苏奕对上视线。
他眼眸微闪,随即转为笑意。
轻轻拱手行礼。
然后便好似视苏奕于无物一般了。
这老家伙竟然没找我的麻烦?
苏奕心头颇有些纳闷。
要知道,他之前以救治金蝉子转世为由,从这镇元子身上诓骗到了两颗人参果。
但唐僧去到五庄观后,却仍是肉体凡胎。
镇元子就该猜到了这两颗人参国是被他给昧了去。
苏奕这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被问责时推脱的理由。
谁说我没给金蝉子使用?
只是我将人参果清气封存在唐僧体内,用以在关键时刻拯救他的性命。
不信你再去瞧瞧去,看看那唐僧身上有没有人参果的清气?
然后便以此为由,再去讨要之前他允诺的两颗人参果。
结果苏奕这边理由想好了一大堆,却不料对方压根不管不问,就好似这两颗人参果压根就没借出去似的。
倒是让苏奕瞎准备了一波,心头好不失落…
“你不必太过紧张,就只是一次宴席而已,别冒头、别说话,闷头喝酒吃桃子便是。”
观音见得苏奕那皱眉沉思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心头担忧,主动出口安慰了一句。
旁边,黄眉童子却是嗤笑一声,眼底颇多不忿……
神态举止倒是极为相符。
毕竟苏奕是正儿八经的受到了蟠桃宴的邀请。
来这里有位坐,有桃吃,有酒喝的。
他却仅仅只是个童子,根本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没事,稍后我给你留个核,你带回去种上,等个千八百年的,也许能吃到假冒伪劣版的蟠桃。”
苏奕毫不留情的顶了过去。
倒是完美符合两人的派系。
黄眉还想怒目反驳,但弥勒佛只是笑呵呵的回看了一眼,他急忙低眉敛目,谦逊道:“弟子犯了嗔戒,还望佛祖恕罪。”
如来也撇了苏奕一眼。
苏奕嘀咕道:“行行行,下次本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行了吧?最好别人耳光抽到本座的脸上,本座还自我安慰这耳光抽的不是本座,而是如来,而如来大度不会计较,所以本座不该也不会还手。”
说话间,几人踏入了瑶池之中。
偌大瑶池,华光万千,彩云笼罩。
到处可见琼香缭绕,瑞霭缤纷。
而此时,在那天池相隔的下方,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
下首早已经端坐满了宾客。
苏奕神色平常,目光微扫间。
心头微沉。
他既然连住处都不与如来等人在一处,可见在玉帝的邀请中,他是与灵山区分开来的。
坐次也必然单独区分。
可现在,整个下首早已经坐满了人,换言之,他的位置最少也得是跟这些大佬们平起平坐。
观音低声嘱咐道:“蟠桃宴上,皆有席次,你是初次到来,不妨问问力士你的位置在何处。”
苏奕淡淡笑了笑,说道:“不必了,我知道我的位置在哪里。”
说话间,目光环伺。
便看到在最上首,一名身着浅白色云霞轻裳,腰系淡金色丝绦,秀发梳成云鬓样式的绝色少女正端坐在靠上首的一处席次。
注意到苏奕的视线,她那白皙的俏脸微红。
但眼底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般的冲动,正对着苏奕挥手。
观音顺着苏奕目光望去,看到三圣母,心头一沉。
正欲叮嘱他莫要放肆。
苏奕却已经直接向着三圣母的席次走去。
三圣母轻轻抿唇而笑,说道:“大鹏道友,这边……你没有参加过蟠桃宴,可别冲撞了那些贵客,便暂时先坐在我的旁边,由我为你介绍这些仙神老祖的来历吧。”
“如此便有劳三圣母了。”
苏奕欣然而笑,神态极为自然的坐在了三圣母身边。
蟠桃宴参与之人虽是众多,但瑶池面积亦是足够。
因此,每张长几的长度都在半丈左右。
莫说两人同坐了,便是苏奕左拥右抱,仍显宽敞。
因此两人并肩而坐,并不唐突。
三圣母则低声的告知苏奕,这些来参加蟠桃宴的宾客们都是什么来历底蕴。
三清、四御、五老……
两人之间气氛和谐。
倒是让观音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苏奕会当着这众多仙神的面,做出些什么荒唐的事情来。
如今看来,两人的举动虽是亲密,但却也未脱出道友范畴。
很快,后续诸如真武荡魔大帝、太乙救苦天尊、以及太上老君等人也都姗姗到来。
此时,场外那悠扬轻松的音乐声调陡然一变。
由之前的轻松变做了厚重,敦实。
连带着,席次间也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观音接连狠狠的给苏奕使眼色,示意他该回到自己的席次了。
可苏奕却愣是巍然不动,赫然是打算钉死在三圣母的席次上了。
观音微怒的同时,目光在席间扫过。
却见周遭满当。
待得看到那张如今仍然空余的长几,坐次之高还在她之上,赫然几乎能与如来比肩。
她一时间心头微感不安。
再看苏奕,却见到苏奕对她使了个无奈的笑容。
而此时,苏奕的举动,却开始吸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交情深厚,在开席之前坐于一处畅谈。
这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已然开席,却仍不回到自己的席次。
这赫然是对主家的不尊重了。
而苏奕这边,人多势众,自是不便握住少女柔夷,感受着身侧少女那略微颤抖的身子。
苏奕与她交换了下视线,却反而发现了她眼底的跃跃欲试与兴奋。
合着她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姑娘喜欢大庭广众么?
蟠桃盛宴,正式开始。
众仙尽皆安静,抬首望向了上方。
只见得上首天阙之上,两道身影联袂飘然而下……
皆是身着华冠,气态雍容尊贵。
正是玉皇大帝与瑶池王母两人。
两人含笑坐在上首。
作为三界之共尊,无论是灵山霸道如如来,地位超然如太上,不问俗事如地仙之祖镇元子,都须得坐在他的下首。
而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此时席间,唯一一道还空着的席次之上。
那席次正紧挨着南极长生大帝。
此席位位于四御之间。
要知道,四御乃是四位代玉帝镇守四方的大帝级人物。
地位之高,甚至还在五方五老之上。
这等重要的席位如今却空缺……
玉帝目光环伺,然后,便看到了与三圣母并肩而坐的苏奕身上。
眉头微皱。
口中却笑问道:“大护法缘何不坐回本处?”
宴会开席,最先问询便是这名新晋到来的新面孔。
众人目光顿时皆是聚焦在了苏奕身上。
有不认得苏奕之人,则低声向着左近打听起了苏奕的来历。
苏奕苦笑道:“戴罪之身,不敢当陛下盛眷,还望陛下也莫要捧杀于我了。”
玉帝闻言,诧异挑眉,问道:“哦?你有何罪于身?”
苏奕起身,来到宴会正中央,对着玉皇大帝一个长揖到底,道:“我罪有三,其一,明知三圣母身为天庭在册正神,却还与其倾心相知,此其一也!”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皆是哗然!
齐齐看向了三圣母,却见得三圣母粉面含晕,眼若灿星,赫然已经动情到了极致。
而边上,嫦娥仙子面色更是惊变。
看着三圣母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最担心的就是三圣母会步上其母亲的老路。
可现在看来,她这担心纯纯多余。
当年云华仙子尚且只敢偷偷摸摸,哪里跟这三圣母似的,竟然直接堂而皇之的,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情给揭露了出来。
此举赫然是在向整个天庭的天规宣战了。
众人也是震惊莫名。
“怎么可能?竟然连三圣母也……”
“闭嘴!”
有好奇者刚刚张嘴疑问,便被身边之人厉声呵斥止住。
这可是玉帝家事。
亲妹妹私凡也就算了,现在连亲外甥女竟然也步了后尘。
此举无异于狠狠的打玉帝的脸了。
玉帝面色果然微沉。
看了眼三圣母,又看了眼苏奕。
倒是并未立即发难,而是皱眉问道:“罪二在何?”
苏奕道:“罪二在于心存侥幸,自以为可以瞒过天听,然陛下亲自破格邀我至蟠桃宴,更将我安置在婵儿之母云华仙子的寝宫之中,再到现在这席次之尊贵,无不是告知于我,陛下圣心明朗,早已将我等情投意合之事知悉的一清二楚,可笑我竟然还自觉瞒的通透!”
“那罪三呢?”
玉帝脸色反而莫名的舒缓了些微,看着苏奕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罪三的话……婵儿……”
三圣母提裙而出,来到苏奕身边,两人齐齐向着玉帝拜下。
苏奕正色道:“陛下,我与婵儿虽是倾心相知,但却从来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无任何越矩之事,更不敢触犯天庭天规半步,我二人并无私相授受之意,之前只想着能偶尔并肩同游,便已是心满意足。”
旁边,观音狂翻白眼。
远在万里之遥,天朝国中。
叶衣更是狠狠的攥着手中纸稿,用力的搓揉,怒道:“我让你清白……你好意思说清白?怎么个清白?这么说咱们两个也是清清白白了?”
………………
天庭之上。
苏奕发言仍在继续。
“但如今,陛下既已知晓,我二人也不愿隐藏这份光风霁月的感情。”
苏奕看向了三圣母。
三圣母恭敬道:“舅舅在上,婵儿愿辞去仙职,脱离天庭,就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大鹏道友下界去做一凡人,如此一来,也不会劳舅舅您为难了。”
“婵儿,你……”
嫦娥狠狠的瞪了苏奕一眼,不顾身份尊卑,冲出来拉住了三圣母,怒道:“婵儿,不可胡说,还有你,之前还觉得你这厮温文知礼,原来竟也是个勾引无知少女的浪荡子。”
“嫦娥姐姐,我是早便想好了。”
三圣母正色道:“就算是没有蟠桃一事,我也打算不日便向舅舅请辞了,母亲任性,已经给舅舅添了天大的麻烦,我作为外甥女,不仅未被舅舅苛待,反而还照拂有加,此恩此情,我又怎忍心让舅舅为难?再说只是辞去仙籍而已,又不是死了,日后我们还是能经常见面的。”
“傻丫头,你可知道这仙籍是何等珍贵之物?”
“我却只知天庭苦寒,非人间夫妻相依所能比拟。”
“哈哈哈哈……好,好个有情人呐。”
玉帝呵呵而笑,一时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而太白金星则迅速出列,笑道:“三圣母既有此心,可见年纪虽幼,却反而知礼,知道为长辈考虑!不过兹事体大,圣母要请辞容易,但陛下却不放心这唯一的外甥女就这么跟着大鹏道友去了,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二位既未付出实际行动,倒也不算违背天规,此事不如之后再与玉帝长谈呢?”
他呵呵笑着打着圆场,摆手道:“今日目的,乃是蟠桃盛宴,诸位还是先行坐下共饮仙酒,共享蟠桃吧。”
玉帝淡淡道:“不错,不能因朕一己私事,扰了诸位卿家的兴致,之前那只猴头已经害的我们未能尽享蟠桃,这次可不能再因俗务而耽搁了正事了,你二人暂且退下,待得蟠桃宴后,你留下,朕要与你好好商讨一番婵儿的去向。”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之感了。
苏奕却是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当面曝光两人奸情,看似凶险,但却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
当然,三圣母如今的完璧之身,正是这份说法的最佳注脚,也是能让玉帝神经不致绷断的一根引线。
毕竟估计也没哪个舅舅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外甥女被黄毛勾搭走吧?
只不过……
苏奕目光微不可查的撇了一眼如来,却见得他眼神古井无波,定定的看着他。
目光之中,看不出喜怒来。
苏奕心头叹息,也不知道如来有没有看出端倪来。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妖庭余孽的身份暴露,倒不如干脆让两人私情被众人所知晓,也能算是一个规避的不是办法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