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眼见紫萱走远，苏奕转头看向了林青儿。
母女相逢。
从看到紫萱开始，她便一直保持着沉默，就好像以往无数次，她始终默默的站在苏奕的背后支持着他一样。
但这一次，哪怕她什么都没说。
苏奕他仍是能感觉到她此刻心情的不平静，显然看到自己这位血缘关系上的母亲，她的心头怕是早已经心潮澎湃了。
“没什么。”
林青儿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就算是把一切都坦白了揉碎了说清楚，经历过难道就会消失不见吗？我都是做母亲的人了，不至于看不开这一点……”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苏奕转头看向了玄姬。
“嗯。”
玄姬低低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低落。
没想到只是心血来潮追捕小偷而已。
本以为是顺水推舟般自然的轻松拿回水灵珠。
却不想偷鸡不着蚀把米。
不仅没能拿回水灵珠，甚至还害的自己的身份也彻底暴露了。
这下子，两人之间要如何自处呢？
三人之间的地位本身是九天玄女、他和玄姬……
九天玄女在最上面，他其次，玄姬在最下面。
这回三人变两人，以后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玄姬老老实实的跟在苏奕的身后，也不御剑，就这么一起向回走去。
心头却是幽怨悱恻……
那张素来透着孤高冷清的绝色面容，此刻竟有几分怨妇的姿态，似乎在埋怨苏奕不该就这么揭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走不几步。
她忍不住想问些什么，但到底顾忌身边的林青儿……
林青儿善解人意，很快便看出了玄姬的为难。
她柔声道：“你们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聊吧？青儿这边也有些事情想要处理，就先离开了。”
说罢，不等两人回话，她便转身化为一道青芒，向着远方飞驰而去。
玄姬心头顿时大为感激。
而苏奕也是失笑，林青儿去的方向可不是琼华派……
果然，她也是个口体嫌正直。
嘴上说着没必要，实际上身体诚实的不得了。
不过随着林青儿的离开，玄姬也终于再无顾忌。
她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苏奕站定脚步。
回头看向了满脸幽怨的玄姬，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比如说我的身份……”
还不是你太虎，让我想要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苏奕叹了口气，说道：“是我疏忽了，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你之前就曾经无数次跟我说过你是分身下界，但我太过相信你的话，以至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结果忽略了你既是分身下界，分身自然是有着实体的，之前看到你与那位紫萱姑娘大战，我立时便醒悟了过来，过往种种，你其实从未曾刻意的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我不曾往那方面想而已。”
“你倒是会说话，身为吾的徒子徒孙，你却逆师犯上，转而把我收做了弟子。”
玄姬本来心头思绪复杂，她虽是出口询问，但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苏奕的话却好像是戳在了她的软肋上一样，瞬间让她的心绪安定了下来。
当下语气便比起之前自然了许多。
“没事，以后我们各叫各的，你喊我玄霄，我叫你徒弟……”
“不是宝贝徒弟了？”
玄姬轻轻哼了一声，道：“之前吾听你夸赞吾，那种种用词语言，实在是让吾不忍倾听，而且你对吾诸多无礼之处，吾可没说就此轻轻揭过。”
“你懒这是事实，我当时没揍你屁股真的是给你留了天大的颜面了。”
苏奕叹道：“你的年龄比我大的多的多，见识也比我更为广袤，平心静气的说上一句，有哪个师父像我宠你那样的宠着自己的弟子的？我天天说要揍你，揍过吗？”
九天玄女冷冷道：“怎么，嫌弃吾年龄大？”
苏奕：“………………”
这是马甲暴露，所以彻底放飞自我了不成？
怎么感觉这娘们突然任性起来了？
“而且，既然吾的身份彻底曝光了，那有些话，你是不是该跟吾好好的解释一下了呢？”
“解释什么？”
“比如说，吾到底什么时候传下了太极玄清道，吾到底什么时候赐予琼华派四只上古神兽……当然，英招它们只是分身，不能算的。”
玄姬目光定定的看着苏奕，眼眸里带着淡淡的探究。
只不过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太过强势了，颇有当初在神界的姿态。
她又补充道：“当然，若你不想说，吾自然也不会探究，只是吾的底已经被你给摸的一清二楚，可你的诸多秘密，吾却丝毫不知，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翻译一下，就是秘密要分享才行，不然不公平。
苏奕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想知道？”
玄姬点头道：“吾真想知道。”
苏奕问道：“你听说过平行世界吗？”
玄姬愣了下，迟疑道：“不曾耳闻，但能猜到是什么东西。”
“所谓平行世界，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历史，不同的文化，没有琼华，没有蜀山，但在那个世界里有另外一个我，可能也有另外一个你，只不过因为际遇不同，我不是玄霄，你自然也就不是九天玄女……你可以理解为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陌生世界。”
玄姬总结道：“因为选择不同而衍化出来的分支世界？”
“不错，我是玄霄，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也是圣教教主鬼王！”
苏奕并没有说出轮回空间的秘密。
而是以另外一种更容易被其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数千年来，从不曾有人飞升成仙，我是当代修为至高之大成者，殚精竭虑，筹谋多年，终于成功的破界飞升。”
“然后，你就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或者说，玄霄也是我，我有他所有的记忆和功力修为，我就是他。”
九天玄女道：“焉知不是鸠占鹊巢？”
“因为我们的面容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年龄有所不同而已！”
“哼……就算鸠占鹊巢也与吾无关，吾又不在意这个玄霄的死活，吾在意的只是你……哼……”
玄姬恍然道：“所以四大神兽也好，太极玄清道也好，都是你飞升之前的底蕴？只不过你的那个世界并没有神界，所以你就直接飞升到了这里来了？”
她顿了顿，道：“倒也对，所谓飞升，不过是脱胎换骨后，实力太强不容于界，所以转到更高维度的世界，所以此界之于你之前的世界，就像是神界之于此界一样，而你是第一个飞升之人，所以之前吾也从未曾见过似你这样的人，吾懂了。”
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毕竟她完全不了解的功法和体系，在这个世界里确实不太可能存在。
有得必有失，此界修士可以飞升成仙，但寿元便会大受限制。
而在那个世界里，数千年不曾有人飞升，但功法却能让修士在凡尘之间延年益寿……
九天玄女轻轻抿了抿嘴。
神色间已经颇为满意。
见她问题结束，苏奕问道：“可以聊正事了吗？”
“刚刚说的难道不是正事吗？”
“那也算正事？”
玄姬理所当然道：“吾身为九天玄女，自然要了解吾的道统和徒子徒孙修炼体系的奥秘，这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
“好吧，那我们就说些不太重要的次级大事。”
苏奕问道：“你的身份是否需要帮你保密？”
“保密吧，除你和那位青儿师妹之外，不可让第三者知道。”
“好！”
玄姬登陆一阵，见苏奕不再说话，她问道：“就这？”
“不然呢？”
“水灵珠呢？水灵珠不见了，拿不回来了，播仙镇数万百姓正在翘首以盼呢，六大派已经快要到琼华了，这难道不是正事吗？”
而且我还跟那些百姓们下达了承诺，说一定会帮他们抢回来。
幸亏说这话的人是玄姬，不是九天玄女……不然的话，以后都不好意思接受他们的供奉了。
想着，玄姬还颇有些小庆幸。
不过比起情绪颇有些激动的玄姬，苏奕的表现却是淡定的多了。
他淡淡道：“我说过，没水灵珠有没有水灵珠的处置方法，水灵珠本身就不是必要的，而且一直这样竭泽而渔，供养这些百姓，尤其是随着播仙镇的范围越来越广阔，水灵珠早晚会被耗尽灵力的。”
“你太小看女娲的实力了。”
“你太小看人类的贪婪了。”
苏奕说道：“总之，水灵珠不是长久之计……”
“哼，说白了，你就是向着那个紫萱，她真的于你有恩？”
“嗯，她教过我一些五灵仙术的运用。”
“吾还教过你琼华剑法的运用呢，你这不是赤裸裸的偏心？”
“你那叫打我！”
“吾手下留情了。”
“不……刚刚看到你跟紫萱那一战，我倒是看的分明，你不仅没有手下留情，还很可能全力以赴，然后故意装作举重若轻的样子。”
“玄霄，你对吾缺乏了最基本的敬畏了。”
“谁让你拜我为师了？”
这一刻，玄姬心头是既感庆幸，又觉不悦。
她之前担忧于真身暴露，两人是否还能如之前那般和谐自然的相处……
但现在苏奕对她态度一如往常，她反而又开始觉得他不够尊重她。
真是……
在凡间待的太久了，吾也变的奇怪了。
………………
同一时间。
紫萱这边，施展遁术，一路直飞出了数百里之遥。
直至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城镇。
混迹进人群中，来到了一处茶馆。
她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之前的战斗，她仰仗水灵珠全程占据主动。
但九天玄女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那可是正儿八经跟她的先祖打过交道的人物。
就算不能全力发挥，也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尤其是最后那一着……
多亏了是被他给拦了下来，不然的话，就算是梦蛇状态，恐怕也难以应付。
不过他为什么要出手救她？
他说她对他有恩……
可紫萱自家人知自家事，两人此世不过初见，哪里来的恩情？
难道说，他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
不……不像……
还有他身后的那名女子，眉宇间透着几分的熟悉，总感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明明是为了夺取水灵珠而来。
结果目的达成了，紫萱的心头竟然没有半点儿的成就感。
反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忧愁……
而就在这时。
嘈杂的茶楼中，一道极为轻灵的脚步声响起。
明明茶楼之内人来人往众多，但唯独这道轻巧的脚步声却是格外的清晰。
这是对方刻意将自己的脚步声送到了她的耳中……
如此手段，甚至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此女实力怕是较之之前应对的九天玄女，也要来的不逊了。
紫萱心头暗惊，但却也知道这样的敌人，不是轻易能甩脱的。
当下只是临襟正坐，心头暗暗惊叹于琼华派的底蕴之深。
可片刻之后，一名身姿修长的绝色女子缓缓走了过来，坐在了紫萱的对面。
紫萱一愣，惊愕道：“是你？！”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面前的女子已是换了一身装束。
褪去琼华派那利落干练的道袍，换上了青色的修长襦裙，秀发却并未绾起，而是垂落肩后，在额上以束额箍住。
而那束额的风格……
注意到紫萱视线，林青儿认真道：“我是南诏白苗族人！”
紫萱闻言，顿时愣住了。
眼底浮现一抹如同被捉奸时般的慌乱。
林青儿并没有坦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直白问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你有多久没有回南诏了？”
紫萱闻言，苦涩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还不能回去。”
林青儿说道：“可苗族没有了女娲后人，日子恐怕过的不会很好。”
“我……”
被人直接问到头上，紫萱忍不住就想把之前苏奕说过的话拿来复述一遍。
但看着林青儿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哪怕是质问也不带任何的责怪，只是就事论事的告诉了她事实。
她一时语滞。
“师叔说的很对，没有谁生下来就是要为了谁奉献和牺牲的，但有时候，奉献也不需要牺牲性命。”
林青儿认真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和照顾南诏互不冲突，你为什么不肯回去南诏？”
“因为……”
紫萱苦笑。
“因为你女儿是吧。”
紫萱顿时一震。
震惊的看着林青儿，惊道：“你怎么知道？”
“你对她有愧，不敢面对她，所以才连带着连南诏也不要了。”
林青儿问道：“是因为有情，所以才有愧么？你对你女儿，有感情么？”
紫萱闻言苦涩而笑，之前面对九天玄女也不曾退让半分的坚定，在林青儿一句话之下便彻底崩溃。
她语气哽咽，一字一字道：“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血，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她……”
短短一句话，紫萱已经忍不住捂脸啜泣起来。
林青儿看着紫萱在那哭泣，她轻轻道：“她应该是怪你的，毕竟你抛弃了她，但如果她能看到你现在这副为她哭泣的模样，应该也就会原谅你了吧，毕竟，你只是做了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而已，你们是亲人，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出世会以母亲的牺牲为代价的话，我想她可能也不愿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
“回去看看吧。”
林青儿起身，轻轻拍了拍紫萱的香肩。
说道：“去看看你的女儿，也许，她真正责怪你的地方，不在于你抛弃了她，而是在于你一直以来对她的不闻不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