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大律师到了。
市领导秘书去纪委了。
高松林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在动用所有关系施压。
可这非但没让张东海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斗争升级了。
从青云县内部的斗争,升级成了青云县与省城律师团、与市领导压力的高层次较量。
而他张东海,就是这场较量中最微不足道、却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他忽然想起王延涛下午说的那句话:“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现在,这根绳子的一头,拴在高松柏的脚上,另一头,套在他张东海和王延涛的脖子上。
高松柏在挣扎,绳子越绷越紧。
而他和王延涛,则是快要被勒死了。
晚上九点半,县委小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李继福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张振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紧皱,冯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眼神里带着谨慎,乔军腰板挺得笔直,脸色紧绷,刘玉通拳头紧握,脸色阴沉,明显憋着火。
列席的陆鹏飞,则是坐在靠门的位置,负责记录。
就在下班前,突如其来的三个消息,让士气正盛的众人,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江城市副市长马骏,亲自给张东海打电话,严厉批评了青云县破坏营商环境,要求对新阳公司案子审慎处理。
张东海激动万分,立刻向李继福转达了马骏的指示,将压力传导给了李继福。
冯成则是反馈了市纪委传回来的消息,市纪委也有领导开始重点关注,似乎对青云县纪委的办案意见,表示了不满。
刘玉通那边则得到消息,高松柏从省城请了律师,明天就到。
副市长、市纪委领导、省城律师,不管是哪一个,都足够引起重视。
李继福不得不大晚上的,又召开了紧急会议。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三条线,压力不小啊。”
李继福面色凝重的开口,随后看向张振峰:“振峰同志,政府这边压力最大,你先说说吧。”
张振峰掐灭烟头,沉声道:“继福书记,马市长明显是冲着县政府来的。营商环境、审慎处理,这些帽子扣下来,我们确实被动。”
“但我的态度很明确,案子是铁案,证据确凿,不能因为压力就变形走样!”
张振峰沉默了一下,皱眉道:“不过,具体怎么顶住这个压力,需要县委统筹。单靠政府这边,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也不好做。”
李继福点了点头,张振峰虽然说的委婉,但他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说到底,张振峰是个副职,县政府的一把手是张东海啊。
如果张东海极力阻挠,将马骏的话当圣旨去执行,张振峰作为副职,根本拦不住。
李继福又看向冯成:“冯成同志,市纪委领导的态度,你觉得应该怎么应对?”
冯成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说道:“继福书记,市纪委领导对这个案子,已经明确表达了不满了,这既是压力,也是对我们办案质量的督促。”
“我的意见是,程刚的案子要坚决办成铁案,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冯成顿了一下,语气放缓道:“但是,对于新阳公司和高松柏,是否要扩大调查范围,甚至牵扯到可能的行-贿对象,我觉得需要格外慎重。”
“哦?慎重在哪里?”李继福目光一眯,追问道。
冯成坐直身体,摆出一副很专业的姿态:“第一,马市长提到了营商环境。如果我们调查范围扩大,难免会影响其他企业的投资信心,这个政治责任谁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