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糯糯点头,“系我呀。”
胖了好多,小脸白净,刘翠兰愣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刘翠兰扑过去抓住衣衣的胳膊,
“衣衣,救救我,我好疼,呜呜呜……”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忘了眼前这个奶娃娃才三岁,比自己还小。
衣衣二话没说,蹲下去就扒拉绳子。
小手一拽一扯,几下就把绳扣给解开了。
刘翠兰一下子扑进衣衣怀里,哭得直打嗝。
“衣衣……谢谢你……”
其他孩子们一看,眼睛全亮了,
“衣衣!救救我!”
“我也要出去!求求你了!”
七八个孩子齐刷刷望过来,眼巴巴的。
衣衣嘟着嘴没吭声,拉着刘翠兰就开始一个一个解。
小胖手翻来翻去,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三岁的娃。
绳子全解开了。
孩子们一窝蜂就往门口涌。
“嘘!”
秦墨白坐在地上猛地抬手,脸色一变,“别动!有人过来了!”
所有人定住。
衣衣反应最快,噔噔跑回去,两只小手撑上大铁门,咬着牙往回推。
铁门沉重,她使了吃奶的劲才推上。
咣!
门合上的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衣衣猫着腰跑回秦墨白身边,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小耳朵竖着。
身后那些孩子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一双双眼睛瞪着门口,手捂着嘴,有的已经在发抖了。
门外,踢踏,踢踏。
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衣衣心跳得咚咚,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汗,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又疼又痒。
她把脸埋进秦墨白胸口,小手攥紧他的衣服。
不能出声。
脚步声近到好像就在门口了。
所有孩子的呼吸全停了,有的低着头默默掉眼泪。
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紧张,焦灼,空气都开始凝固。
脚步声没停,没进来。
往远处去了。
越来越远,彻底没了。
衣衣呼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
折腾了这一通,又流了不少血,她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一样。
眼皮沉得直往下掉,胖脸在秦墨白胸口蹭了蹭。
但她使劲眨眨眼,不睡,
“小哥哥,我们出去呀。”
秦墨白搂紧她,眼睛在房间里来回扫。
四面墙,铁门,头顶一盏灯。
没有窗。
“得出去。”他皱着眉,“可这屋里连个窗户都没有……”
衣衣靠着他,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外面……外面有窗户。”
刘翠兰跑过来蹲下,“衣衣,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后面一群孩子全跟上来了,“对!听衣衣的!”
没人觉得听一个三岁娃娃的话有什么不对。
刚才那些绳子是谁解的?门是谁关的?
衣衣咬了咬牙,晃晃悠悠撑着站起来。
秦墨白心疼的根本舍不得松手,“衣衣你行吗?”
小团子咧开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没问题呀!”
她还要带小朋友们去找爸爸呢。
衣衣走到铁门前,两只小手贴上去,鼓着腮帮子推。
拉不动。
刚才那一下把力气都用完了。
衣衣胳膊直抖,脚底下直打滑。
“让我来!”
一个男孩冲上来。
“还有我!”
呼啦啦,七八个孩子全扑上来了。
铁门吱嘎嘎被拉开,走廊里的空气灌进来,所有人都猛吸了一口。
衣衣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抬手一指,
“在那里!”
墙壁高处,一扇带铁栏杆的小窗户,透着外面的光。
孩子们仰着脖子看,脸都垮了。
“太高了……够不着啊。”
“完了,白忙活了。”
衣衣也仰着脑袋看。
忽然,一道人影从窗户外面一晃而过。
衣衣整个人一激灵,大眼睛唰地瞪圆了,
“是爸爸!”
那个影子,那个走路的样子,她认得!
困意一扫而空,衣衣噔噔跑过去,踮着脚尖拼命拍墙。
“爸爸呀!衣衣在这!爸爸!”
可窗户离地面太高了。
奶声奶气的喊声撞上墙壁,散了。
传不出去。
秦墨白从屋里爬了出来,手里攥着半截木棍,
“用这个敲铁栏杆,叠罗汉,把一个人送上去。”
衣衣扭头看他,“可是声音太大,坏人会来的。”
几个孩子连忙点头,“坏人刚走,听见动静肯定回来,那我们全完了!”
秦墨白喘了口气,“我知道,但我们不敲,待在这里也是等死。
就赌一把,外面的人比坏人先到。”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衣衣。
三岁的小人儿低着头,小手抓着自己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几秒钟。
她猛地抬头。
“敲!我来敲!”
小奶音脆生生的,“我爸爸会来哒!”
她信爸爸。
秦墨白没再犹豫,“两个最高的男生在下面,翠兰站中间,衣衣最上面。”
两个男孩二话不说蹲在墙根,咬着牙撑稳。
刘翠兰踩上去,站稳后回头朝衣衣伸手,“衣衣,来!”
衣衣把木棍叼在嘴里,一把抓住刘翠兰的手。
小短腿踩着男孩的肩膀,吭哧吭哧往上爬。
膝盖磕在墙上,疼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吭一声。
踩上刘翠兰的肩膀那一刻,底下几个孩子龇牙咧嘴直哆嗦。
“衣衣……靠你了!”
衣衣把木棍从嘴里拿出来,仰头,窗户就在头顶。
铁栏杆黑乎乎的,外面的光打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举起木棍,攥紧了。
一下。
铛!
两下。
铛!铛!
“爸爸!衣衣在这里!”
声音顺着窗户往上窜。
此刻,地面上。
陆江成带着人把整个孤儿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士兵来回穿梭,每间屋子踹门就进。
院子里,被围住的人乌泱泱挤在一起。
老师,医生,义工,全都一脸惊恐地看着荷枪实弹的军人。
刚赶到的骨科专家脸色阴沉,
“白小姐,你请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难堪吗?!”
白苏静的脸扭成了一团。
陪着笑道歉,“不好意思,我马上解决。”
她筹备了这么久,请了这么多人来做慈善活动,结果被陆江成当着所有人的面围了?!
“陆江成你疯了吧?!”她尖着嗓子喊,“这里的人不是老师就是医生!你带兵来抓人?信不信我让你这个军官当到头!”
她早就不顾及自己白家大小姐的脸面了。
现在只想狠狠出口气!
话音一落,底下立刻炸了锅。
“陆团长,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都是正经人!”
“这是把我们当犯人了?”
“就因为你女儿找不到,就拿我们所有人开刀?!”
陆江成站在人群前面,一声没吭。
冷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攥着拳头的手在发抖。
他从地道里钻进去,没走多远就发现路被堵死了。
他立刻明白,肯定还有别的出入口。
折回来的时候,衣衣已经不在了。
墨白的轮椅孤零零倒在走廊中。
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每一间屋子,只找到了几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孩子。
没有衣衣。
没有墨白。
等张扬带人赶回来,他才知道陈贵祥压根没去诊所。
那老东西半路上就拐回来了。
好在王楚明带兵及时赶到。
陆江成扫了一眼院子里这群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掷地有声,
“丢的不只是我女儿。”
“还有秦司令的儿子。”
“还有你们口中的陈院长。”
他顿了一下,“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孤儿院,陈贵祥,就是个人贩子!”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错愕。
好像……确实好久没看见陈院长了。
白苏静脸色一白,但嘴上不停,
“陈院长那是担心孩子才跑回来的,说不定这会正满院子找你女儿呢!你身为军官,就这么冤枉好人?!”
陆江成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转身的瞬间。
铛。
铛铛。
一个极细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陆江成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