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成心口抽搐地疼。
他蹲下来,捏了捏衣衣的小脸蛋,
“爸爸说过,你不会死,有爸爸在,谁也别想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衣衣使劲点头,“窝最信爸爸。”
可她刚才那句话,在陆江成脑子里来回转。
死了还能变成钱。
怎么变?卖给谁?
他在二十一世纪看过太多那种新闻。
器官,活人,跨境……
自己目前查到的,恐怕真只是开了个头。
前面突然闹腾起来。
“你们放开我!我他妈都这样了你们还动手!信不信我让我闺女告你们,让你们一个个都进去蹲着!”
陆昌明被两个士兵架出来了。
一看到陆江成,嘴里的叫骂声咔嚓断了,腿当场打软。
断骨头那个位置钻出来的疼直冲脑门,疼得他整张脸煞白。
他还是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去!”
可半个废人哪弄得过两个士兵,硬生生被按在赵德柱旁边。
衣衣身子抖了一下。
手心沁出一层汗,小鸭子差点没攥住。
她赶紧小声给自己鼓劲,“不怕不怕,爸爸在。”
陆江成手上加了劲,把她往自己身后拢了拢,整个人挡在前面。
“人齐了。”
好戏,该开场了。
今天可不止卖血这一桩。
陆昌明的嘴比赵德柱硬得多。
他可是有闺女撑腰。
上回淑萍直接闹进军区大院,这事他心里门儿清。
“陆江成你个小王八蛋!带着这个小畜生还敢回来!等这小畜生死了,我把你们一块烧了扬了,你信不信……”
啪!
一巴掌扇过去,又脆又响。
陆昌明脑袋一偏,哇的吐出一口血沫子,里头夹着一颗牙,正好糊在赵德柱脸上。
赵德柱嗓子都劈了,“啊啊!杀人啦……”
衣衣愣住了。
她都没看清怎么回事,二爷爷就不吵了。
抬头一瞧,爸爸在甩手腕,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赶紧凑上去,鼓着小嘴往爸爸手上吹气,“爸爸不疼疼。”
陆江成低头,浑身那股子冷劲一下就散了,笑了笑,“爸爸不疼。”
旁边村民都看傻了。
这还是人吗?
打完人,还去哄孩子?!
陆江成转身,随手一抬,“拆了。”
士兵们拎着家伙事就往院子里冲。
这回可不是上次那种小心翼翼。
得了令,手脚利索,摆明了不打算留一砖一瓦。
赵德柱整个人瘫在地上,双眼通红叫喊,
“不行啊!不能拆!这是我家,我的家啊!”
陆江成拉着衣衣,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
“你才当了几年村长?工资多少?盖得起这房子?”
顿了顿,声音更加阴沉,“敢拿我女儿的血盖房,我今天,是来收账的!”
赵德柱脖子一缩,死活不认,“抽你闺女血的是陆昌明!关我屁事!”
陆江成慢慢弯下腰,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
衣衣在后面急了。
她可当真了,使劲拽爸爸的手,“爸爸!不冤枉呀!不冤枉!”
幼崽鼓着腮帮子,急得脸都红了。
爸爸不能信坏人的话啊!
他们都抽过衣衣的血!
陆江成摸了摸她脑袋,把她往后拉了拉,没吭声。
赵德柱一看有门,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
“冤枉!真冤枉!你随便打听,我给村里干了多少好事!”
“我堂堂一个村长,能干那缺德事?全是陆昌明!是他!他最坏了!”
越说越带劲,屁股直往陆江成跟前蹭,
“军官大人行行好,让他们住手吧!我就这一栋房子,要是拆了,后半辈子可咋活啊!”
陆昌明一听这话可不干了,梗着脖子就骂,“赵德柱你他妈过河拆桥没良心!我呸!”
又一口血沫子喷过去,正好又是脸上。
赵德柱嫌恶地一偏头,没来得及躲。
陆昌明嘴没停,“当初是谁说能瞒着不往上报?是谁拍着胸脯说村里他最大?”
赵德柱眼看着一丝希望又被陆昌明搅了,急红了眼,“你少他妈放屁!我没说过!”
两个人掐起来了。
陆江成就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
脸上表情带着一丝玩味。
赵德柱掐不过陆昌明的嘴,突然把目标转向衣衣,
“衣衣!好衣衣!你不认识村长爷爷了?村长爷爷求你了!快,帮村长爷爷跟你爸说说,别拆啦!爷爷求求好衣衣!”
衣衣往后缩了缩,只从陆江成腿边露出半个脑袋瓜。
以前打她骂她的人,现在全趴地上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爸爸。
她不是小怂包。
不跟坏人好。
求也不行。
“不是呀。”
幼崽摇头,奶声奶气,“你不好,你也抽衣衣血。”
赵德柱嘴巴张开又合上,盯着衣衣半天没说出话。
三岁半的小丫头,记得清清楚楚。
他没辙了,一咬牙,开始往陆昌明身上倒,
“都是陆昌明!他逼我的!我不干,他让他闺女弄死我!”
陆江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凑到赵德柱耳朵边,声音不大,
“你把他干的事,一件件说清楚,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说完直起身,冲旁边扬了扬手,“先停!”
院子里的砸拆声戛然而止。
赵德柱眼珠子一下就亮了。
扭头看了一眼,房顶掀了,但墙还在。
还能救!
他顾不上别的了,直起身子扯着嗓门喊,
“我说!我全说!陆昌明他不光抽血!他还卖孩子!他做拐卖儿童的买卖!”
这话一出去,院子里外刷的一静。
陆江成眉头微微上扬,“哦?还有这事?”
他顺手从旁边士兵手里抽出棍子,掂了掂,大步朝陆昌明走过去。
“这种畜生,打死了,应该也没人有意见吧?”
陆昌明魂都飞了,挪着屁股拼命往后蹭,后背撞上了墙根。
跑不了了。
又气又怕,说话全乱了套,
“赵德柱你个怂包!你以为把我卖了陆江成就放过你?做你妈的梦!”
“村里丢的那些孩子,哪个不是你出面弄的?隔壁村那些,也是你牵的线!你干的那些脏事,我手里全捏着呢!”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张着嘴,愣在原地。
陆江成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终于。
全吐出来了。
这几天他查到陆昌明和赵德柱不光卖衣衣的血,周边几个村子三年间陆续丢了十几个孩子。
每次出事前后,都能找到这两人的影子。
只是一直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现在,不需要了。
赵德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身的血一下抽干了,指着陆昌明的手都在颤抖,
“你……你胡说!都是你!跟我没关系!”
衣衣板着小脸,小手手攥成了拳头,
小奶声打破平静,“小孩纸们,都被抽血了呀?!”
小眉头皱的越来越重,衣衣嘴巴都撅起来了,“坏人!”
幼崽气嘟嘟骂了句。
在她心里,丢了的孩子,跟她一样遭遇。
一句话,瞬间点燃村民的情绪。
想到自家丢了的孩子可能遭受衣衣一样的境遇,所有人都疯了。
人群里头有人冲了出来,“好啊!原来是你们俩龟孙子!”
一个中年妇女扑上去就抓赵德柱的脸,“还我家柱子!”
后面又有人喊,嗓子都是哑的,“我家翠兰呢?卖哪去了?快说!”
越来越多人围上来,有哭的有骂的有动手的。
陆江成扔了棍子,弯腰把衣衣抱了起来。
幼崽搂着爸爸脖子,小脑袋搁在肩膀上,大眼睛看着后面那一团乱。
陆江成拍拍她后背,转身往外走。
“接下来,他们自己的账,让他们自己算。”
身后,哭喊声和叫骂声越来越大。
衣衣小声问了一句,“爸爸,那些小朋友是不是都被抽血了呀?”
陆江成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