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诛心最重要
左羡梅始终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朱胜枫!
“朱胜枫,你杀我父亲,杀我兄长!我替父报仇,天经地义!可惜我没能杀了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朱胜枫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父亲,左良玉。他造反前,在襄阳、安陆、新野等地干了些什么,你知道吗?”
左羡梅咬牙道:“我知道。他抢百姓,杀百姓,抓壮丁。但那又怎样?他是被逼的!是朝廷逼他,是你逼他!他原本是个好将军!”
“左梦庚更是祸害无数良家女子,就连襄王的几个侧妃都被他糟蹋了,难道也是我们逼迫的?难不成是老子拿刀子逼着他祸害女人的?”
“左良玉是好将军?这可真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早些年他或许是,可这些年他被权势与地位迷住了双眼,早就忘记了初心,成为百姓眼里无恶不作的狗官!”朱胜枫笑了,笑容很冷。
“你去襄阳吗?去了新野吗?去了安陆吗?”
左羡梅不说话。
朱胜枫继续道:“那些被左良玉抢光粮食、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是不是要找你报仇?”
“那些被左良玉的兵抓去当壮丁、死在战场上的年轻人,他们是不是也要找你报仇?”
“那些被左良玉的兵糟蹋了女儿、妻子,最后投井自尽的妇人,她们的仇该找谁?”
“那个陈家村的张氏,儿子被砍断手臂活活流血而死,女儿被掳走糟蹋了二十多天,你见过她吗?”
左羡梅的脸色变了。
朱胜枫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左羡梅低着头,不说话。
朱胜枫继续道:“你说我杀你父亲,你要报仇。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他们究竟该找谁报仇?”
左羡梅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单纯的仇恨,多了几分复杂。
“我……我父亲……他……”
朱胜枫打断她:“你父亲造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活命。但他为了自己活命,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他抢光百姓的粮食,让那些人家饿死。他抓走百姓的壮丁,让那些人家失去儿子、丈夫。他的兵糟蹋百姓的女儿,让那些姑娘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样的人,不该死?”
左羡梅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朱胜枫看着她,声音放低。
“左羡梅,你也是习武之人,想必也想当一个行侠仗义之人,人常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应该知道是非对错。你父亲做的事,你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的百姓吗?”
左羡梅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朱胜枫转身,走到牢房门口,又停下。
“你杀我,害我重伤昏迷三个月。按军法,该凌迟处死。”
左羡梅抬起头,看着他。
朱胜枫继续道:“但我不杀你。”
左羡梅愣住了。
朱胜枫转过身,看着她。
“你问我为什么不杀你。我问你,这三个月,你被关在这里,想死过吗?”
左羡梅不说话。
朱胜枫道:“人若真想死,有一万种办法。咬舌,撞墙,绝食。你这三个月,虽然不吃不喝闹过,但最后还是进食了。你没想死。”
左羡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朱胜枫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左羡梅看着他。
朱胜枫一字一顿:“因为你心里知道,你父亲该死。你替他报仇,是因为他是你父亲,不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是对的。”
左羡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朱胜枫道:“想杀你很简单,一刀的事情。可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杀了我,究竟是多么愚蠢,我若死了,这天底下究竟会有多少人遭殃!”
“因此,我会放了你!”
左羡梅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朱胜枫道:“我会放了你,让你去吕宋各地走走,看看。看看那些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压的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
“看看那些被我朱胜枫收留的难民,现在活得怎么样。看看那些跟着我打仗的士兵,为什么愿意为我卖命。”
“你去看看,我朱胜枫是什么样的人。我做的事,是对是错。”
左羡梅愣愣地看着他。
朱胜枫继续道:“看完之后,你自己想。如果你觉得我朱胜枫该死,再来杀我。我等着,不过到时候,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左羡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朱胜枫转身,走出牢房。
牢房里,左羡梅蜷在墙角,泪水无声地流。
……
走出地牢,阳光有些刺眼。朱胜枫眯着眼,站在院子里。
周岱利跟出来,欲言又止。
朱胜枫道:“想问什么?问吧。”
周岱利道:“殿下,真的放了她?她可是差点杀了您。”
“她杀我,是为了替父报仇。换成你我,也会这么做。我不杀她,就是要诛心。当她了解过后,就知道我朱胜枫究竟是个什么样人,就会后悔之前做的一切!”
周岱利有些无语,明王殿下这么自信吗?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
周岱利道:“可万一她冥顽不灵呢,还要来暗杀殿下呢?”
朱胜枫道:“那就真杀了。此外,再有下次,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要当了!”
周岱利顿时冷汗直冒,本来以为殿下不会怪罪他们,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
严格来说,左羡梅接近苏玉瑶,最后混进王府,他们锦衣卫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周岱利赶紧跪下:“殿下,卑职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不然不用殿下下令,卑职自己将脑袋割下来!”
朱胜枫点了点头,往屋里走。
……
三天后,左羡梅被放出来。
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整齐。虽然还是瘦,但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那双大长腿,又显出来了。
她站在王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岱利站在她身后,道:“殿下让我转告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拦着。但如果你想刺杀殿下,最好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我所说的后果,不是你会死,而是会有多少百姓,多少人会再次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这个乱世,只有殿下这样的人才能结束,才能给百姓带来安稳。”
左羡梅沉默片刻,问:“他真的……给百姓分粮分银?”
周岱利道:“你自己去看。我说什么,你都会以为,我是殿下的属下,会偏袒他!”
左羡梅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岱利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