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洪承畴被俘
高起潜都跑了,他的亲兵们也一哄而散,有的跟着他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傻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巴泰率领六千骑兵正往南赶,迎面撞上这几百个溃兵。
阿巴泰大喝道:“分一千人,追击他们!”
一千骑兵立刻分出来,朝溃兵追去。
高起潜这些人的战马,看似高大,可论耐力,根本没法跟鞑子的战马比。鞑子的战马都是蒙古马,耐力奇高。
再加上高起潜他们之前只顾着逃命,不停地催促战马,马/力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高起潜拼命抽马,那匹枣红马跑得口吐白沫,还是被鞑子越追越近。
“公公!跑不掉了!”一个亲兵喊道。
高起潜不管,继续抽马。马腿一软,把他摔了下来。
他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就想跑,但腿已经瘸了。回头一看,鞑子骑兵已经冲到他身后不到一百步。
高起潜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扑到路边一条干涸的沟渠里,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马蹄声从他头顶掠过。
他闭着眼,咬着牙,一动不敢动。
那些鞑子追上了其他溃兵。惨叫声、求饶声、刀砍声,混成一片。高起潜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渐渐远去。
高起潜慢慢睁开眼,从沟渠里探出头。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都是他的亲兵。鞑子已经不见了,往南去了。
他还活着。
他瘫在沟渠里,大口喘气,裤裆里湿了一片。
……
另一个方向,马科更惨。
他带着一百多个亲兵往西跑,跑出不到五里,就被鞑子追上了。
“别杀我!我是总兵!我是大明总兵!”马科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鞑子骑兵围上来,为首的一个牛录章京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总兵?”那鞑子笑了,“什么总兵?”
“马科!宣府总兵马科!”马科磕头如捣蒜,“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那鞑子一把揪起他,上下打量。然后兴奋地一挥手:“果然是一条大鱼,绑了。带回去见贝主子爷。”
马科被捆成粽子,扔在马背上,像货物一样驮走了。
马科面如死灰,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
昌平城北十五里,洪承畴的噩梦还在继续。
他穿着那身破旧的小兵棉甲,被两个亲兵架着,踉踉跄跄往北跑。身边的溃兵越来越少——有的跑散了,有的被追上砍了,有的干脆投降了。
“大帅,快!快!”亲兵队长嘶声催促。
洪承畴已经跑不动了。他五十多岁的人了,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胸口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管我了……”他喘着粗气,“你们跑……你们快逃!”
“不行!”亲兵队长咬牙,“要死死一起!”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黑压压的骑兵正从南面追来。当先一杆大旗,绣着一个斗大的“豪”字。
豪格。
亲兵队长脸色惨白。他环顾四周,一片开阔地,无处可躲。远处有几个溃兵正在拼命跑,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大帅,快跑!”他架起洪承畴就跑。
跑出不到百步,马蹄声已经追到身后。
“围起来!”豪格的声音响起。
骑兵四散开来,把这几个人围在中间。
亲兵队长拔出刀,护在洪承畴身前。剩下的十几个亲兵也拔出刀,围成一圈。
豪格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这群人。
“都杀了。”他淡淡道。
骑兵们立刻冲上去。刀光闪烁,惨叫声响起。十几个亲兵拼死抵抗,但根本不是对手。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前还护在洪承畴身前。
最后一个亲兵倒下时,他回头看了洪承畴一眼,说了句“大帅保重”,然后被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洪承畴一脸。
洪承畴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孤身一人。
一个鞑子骑兵冲过来,举起刀就要砍。
洪承畴闭上眼。
死就死吧。打了这么多年仗,死在战场上,也算归宿。
“慢!”
豪格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骑兵的刀停在半空。
豪格策马走近,上下打量着洪承畴。
这人穿着破旧的小兵棉甲,浑身是血,脸上又是泥又是汗,但那股气质——站得笔直,闭着眼,等着挨刀,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
而且看上去年龄不小,还留着胡须,一看就不像普通小兵。
“你是谁?”豪格问。
洪承畴睁开眼,看着他,不说话,就等着死!
其实历史上的洪承畴,一开始还是想向崇祯一死尽忠的,被俘后准备绝食而亡。只是最终抵不住黄台吉的糖衣炮弹,甚至不惜下“老婆本”,才收服洪承畴!
这一刻,洪承畴被亲卫感染,也是想求死,博得个身后名!
豪格一挥手:“搜身。”
几个鞑子跳下马,在洪承畴身上摸索。很快,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豪格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洪承畴……”
腰牌上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洪承畴。
豪格盯着洪承畴,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旷野中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洪承畴!大明蓟辽总督洪承畴!”豪格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会落入我豪格手中,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他翻身下马,走到洪承畴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然后一挥手。
“绑了!带回大营!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几个鞑子冲上来,把洪承畴五花大绑。
洪承畴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望着南边的方向,望着昌平的方向。
那里,两万大军已经烟消云散。
那里,他半生功业,毁于一旦。他悔不当初啊,就不该放张麻子单独去作战,马科与王朴这两个废物啊!
“走吧,洪督师。”豪格翻身上马,笑盈盈地看着他,“跟我回盛京,见见我们摄政王。放心,不杀你。你这么个宝贝,杀了太可惜了。”
洪承畴被推搡着往前走。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亲兵的尸体。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今天全死在这里。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
昌平城破,大军溃败,自己被俘。
这一仗,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