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危机解除后的第三个小时。
01基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食堂开了加班餐，大师傅把冷库里最后一块牛肉炖了，说是庆功宴。
林小雅端着一碗牛肉面蹲在观测平台的护栏边上，吸溜吸溜吃得正香。
然后她感觉到了脚底板烫。
不是一般的烫。
是穿着鞋都觉得地面在发热的那种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地面。
地面在发红。
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红色，像有人在地底下烧了一锅铁水。
碗里的面汤在晃。筷子夹着的牛肉掉了。
林小雅还没反应过来，树冠里那根一直弯在她头顶上方的枝条猛地绷直了。
所有叶片在同一瞬间倒竖。
林木森的声音炸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低沉稳重的语调。
是急促的。
“小雅，快走！离我远一点！快！”
林小雅从来没听过她哥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放下碗，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脚底更烫了。
“哥，你怎么了？”
“吃撑了——”
林木森的声音断了一下。
主干上的暗金色龙鳞纹路在同一时间变色了。
从暗金色变成了赤红色。
从根部往上烧，像有人点燃了一根一百三十米高的火柴。
赤红色的光芒从每一条纹路的缝隙里往外渗，亮度不断攀升，从微光变成了灼目的强光。
整棵树在发烫。
树干表面的温度在飙升。
基地监测组的温度传感器开始跳动。
“树皮表面温度四百度！”
“六百度！”
“一千二百度！还在升！”
“传感器烧了！最后一个读数两千七！”
赵建国从指挥部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
他看到了。坑体中央那棵一百三十米高的金色大树，变成了一棵红色的树。
赤红色的光芒从树干到树冠，覆盖了每一寸表面。
热浪从坑体里翻涌上来，打在脸上像站在炼钢炉口。
“怎么回事？！”赵建国冲到观测平台上，一把拉住还站在护栏边上的林小雅。
“赵爷爷，我哥说他吃撑了。”赵建国没顾上回应这句话。
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坑体的底部，那些扎进花岗岩层的主根，正在发光。
不是暗金色的光。
是白炽的光。
亮到不能直视。
白色的光从根系的方向往四面八方蔓延，顺着地底下的根网，以极高的速度向外扩散。
地面开始冒烟。
不是树冠下面那种金色光粒的温暖。
是真正的烟。
坑体底部的花岗岩在融化。坚硬的花岗岩在两万度以上的高温下变成了橙红色的液态岩浆，从根系周围的裂缝里往外淌。岩浆。
基地底下出现了岩浆。
“报告司令！”监测组的兵冲出来，声音都劈了，“地下传感器检测到基地正下方一百二十米深度的花岗岩层正在熔化！熔化范围在急速扩大！”
赵建国的头皮炸了。
“扩大到什么程度？”
“以树根基座为中心，半径已经超过三百米！温度超出了所有传感器的量程！”
赵建国转头看向坑体。赤红色的树干在热浪中微微颤抖，龙鳞纹路的缝隙里不断有赤光爆裂出来，像一座随时会炸的活火山。
“地震仪！”赵建国吼了一声。
坑体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岩层崩裂声，整个观测平台跟着抖了一下。
地震组的报告两秒后到。
“报告——地震仪指针全部甩到底了！基地下方岩层应力累积达到了极限！”
地震组组长的声音在发颤。
“如果熔化范围继续扩大，将直接触发祁连山断裂带的应力释放！”
“什么意思？”
“超级大地震！至少八级以上！整个西北都会被震平！”
赵建国的手攥着护栏，指节骨头突出来发白。
章鱼王是死了。
但那一百五十二米、五级变异巨兽所蕴含的庞大生命能量，远远超出了林木森此刻能瞬间消化的上限。
能量过载了。
那些庞大的生命精气在林木森体内炸开，像有人把三座核电站塞进了一个电灯泡里。
灯泡要炸了。
赵建国回头看向林小雅。
林小雅站在平台上，手里还攥着掉了牛肉的筷子，仰着头看那棵赤红色的树。
“小雅，跟我走，马上！”
林小雅没动。
“我不走。”
“这是命令！”
“我不走！”
林小雅的声音拔高了，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把筷子一扔，双手紧紧抱住护栏，身体往坑体的方向探出去。
“哥吃撑了，他需要消化，不能打扰他！”
赵建国愣了。
“你怎么知道他——”
“我能感觉到！”林小雅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不像十岁孩子应该有的认真。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一直跳，我哥肚子疼的时候我这里也疼。”
赵建国看着她摸太阳穴的动作，脚步钉在了原地。
精神连接。
他不需要任何仪器来确认这件事。
“他很疼。”林小雅的嘴唇抖了一下，“但他在想办法。”
赵建国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在想什么办法？”
林小雅闭了两秒眼睛。
然后睁开。
“他说——能量过载了，他必须把多余的生命精气散出去。”
“散到哪？”
林小雅的眼神飘了一下，像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散到所有的根里。”
赵建国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所有的根？”
“嗯。”林小雅点了点头，“散到全国。”
赵建国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的时候对着对讲机吼：“全基地紧急疏散！外围所有人员撤至警戒线以外！坑体三百米范围内清空！”
“林小雅除外！”他又补了一句。
“她哪都不去。”
01基地坑体三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员在四分钟之内撤光了。
只剩下林小雅。
她站在观测平台上，脚底板烫得踮起了脚，两只手抓着护栏，仰头看着那棵发着赤红色光的树。
热浪一阵接一阵从坑体里涌上来，把她的刘海吹得往后飘。
军装的前襟被热风灌满，鼓得像气球。
“哥，你还好吗？”
主干上的赤红色光芒又亮了一截。
枝条弯下来了。
弯得很慢，每一寸弯曲都伴随着木质纤维被高温挤压的嘎吱声。
叶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烫得她缩了一下。
但她没躲。
“小雅……站远一点。”
林木森的声音从叶片振动中合成，频率不稳，忽高忽低，叶片的边缘在高温下开始焦卷，声音跟着断断续续。
“我不。”
“我要放能量了，会很热。”
“有多热？”
“……比你上次在微波炉里热鸡蛋炸了那次热。”
林小雅歪了一下脑袋：“那确实挺热的。”
枝条把她轻轻往后推了两步。
然后缩回去了。
一百三十米高的赤红色树干开始颤抖。
不是微颤。
是从根部到顶端的剧烈抖动，龙鳞纹路的赤光一明一灭地急速闪烁，整棵树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地面跟着共振。
然后——
释放了。
能量从主干的根系基座开始往下灌。
不是小股的泄漏。
是倾泻。
三座核电站的满载电能加上一百五十二米五级变异巨兽的全部生命精华，混合在一起的庞大能量洪流，顺着埋在地壳深处的暗金色根系网络，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