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通过全频道传出去。
十六辆主战坦克同时开炮。
炮口焰在暴雨里亮成一排橘红色的光球，穿甲弹以每秒一千七百米的速度砸向海面上那个暗红色的轮廓。
八门155榴弹炮紧跟着齐射，炮弹拖着弧线砸过去。
步兵阵地上所有反坦克导弹同时点火，尾焰在雨幕里拉出十几条白线。
炮弹到了。
第一轮穿甲弹命中了巨鲨的头部。
赵建国死死盯着车载摄像头的画面。
火光在巨鲨头部炸开，浓烟被雨水压下去，露出弹着点。
什么都没有。
暗红色的甲壳鳞片上连焦黑都没留下。
穿甲弹打上去炸出一团火星，弹芯直接弹飞了，没有穿透，没有嵌入，甚至没有留下划痕。
反坦克导弹比穿甲弹晚了两秒到。
爆炸。
六枚导弹在巨鲨身体两侧同时炸开，火焰吞没了它的前半截身体。
烟散了。
它还在冲。
速度没有任何变化。
“没用！”刘毅的声音破了，“穿甲弹无效！导弹无效！”
赵建国的牙咬在一起。
“继续打！装甲团全部压上去！把距离拉到五百米以内！”
十六辆坦克发动机同时轰响，履带碾着湿滑的水泥地面朝码头前沿冲过去。
榴弹炮调整了仰角，开始急速射。
炮弹一发接一发砸过去，巨鲨的身上不停地爆出火光。
没有用。
每一发炮弹打上去都是同样的结果。火花，弹开，什么都没留下。
巨鲨到了防波堤。
它没有减速。
四十一米长的身体直接撞上了防波堤。
防波堤是三年前加固过的，四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设计抗力是十二级台风。
巨鲨的头部撞上去的一瞬间，防波堤中间整段塌了。
不是裂开，是整块整块地碎掉。钢筋混凝土被撞成碎块飞出去，最大的一块有半辆车大小，飞了两百多米，砸进了后方的集装箱堆里。
碎石打进了步兵阵地。
三个来不及躲的士兵被碎块击中，当场倒地。
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碎片打穿了一辆军用越野车的引擎盖。
防波堤断了一个四十米宽的口子。
巨鲨从缺口爬上来了。
它没有腿。但它的腹部两侧长出了十几条粗壮的肉触，每条都有两米长，和地面接触的部分长满了倒刺，扒在水泥地面上拖着身体往前走。
速度不快，但稳。
每一步地面都在颤。
四十一米的身体全部上岸之后，码头前沿的地面被它的体重压出了裂纹。
“坦克近距离射击！打它的嘴！打眼睛！打关节！找软肋！”
赵建国嗓子已经哑了。
最前面的三辆坦克距离巨鲨不到三百米，炮管压到最低仰角，对着巨鲨的头部连续开炮。
穿甲弹打在巨鲨的下颌，弹开了。
打在嘴角的缝隙处，弹开了。
打在眼球旁边的鳞片上，弹开了。
有一发打中了眼球。
巨鲨的头往旁边一偏，嘶吼了一声。
那一发弹芯在眼球表面弹开之后留了一道浅痕。
只是浅痕。
连眼球表面的膜都没破。
“它的眼睛也打不穿！”炮手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哭腔。
巨鲨偏完头之后，整个身体朝最近的那辆坦克扑过去。
不是走。是扑。
四十一米的身体腾起半米高，整个砸下来。
坦克驾驶员猛打方向盘，坦克横向滑了两米。
没躲开。
巨鲨的嘴张开，上下颌的间距超过了坦克的宽度。
它一口咬住了炮塔。
金属扭曲的声音传遍整个码头。
特种钢装甲在巨鲨的牙齿下面变形了，炮塔被咬得向内凹陷，两层牙齿卡住炮塔根部，第三层牙齿绞进装甲板的缝隙里。
“快撤！弃车！弃车！”
坦克舱盖打开，三个坦克兵从里面爬出来。
巨鲨的头猛地往上一甩。
六十二吨的主战坦克被甩起来了。
离地五米。
坦克在空中翻了一圈，砸进了后方两百米外的集装箱堆里。
爆炸。
弹药殉爆的火球在暴雨中升起来，照亮了半个码头。
集装箱被炸飞了三个，堆叠的钢铁箱体散架，砸在地上发出连续的轰响。
三个弃车的坦克兵被气浪掀翻在地。
指挥车里的摄像头画面剧烈抖动。
赵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巨物，站在它面前的坦克就是玩具。
通讯频道里全是喊叫声。
“二号车被掀了！三号车倒车！倒车！”
“步兵阵地有伤亡！卫生员！卫生员上来！”
“它往这边来了！它在朝装甲团方向走！”
巨鲨吐掉嘴里的钢铁碎片，头转向了第二辆坦克。
第二辆坦克在一百米外停着，炮管对准了巨鲨的嘴，连续打了两发。
两发全打进了巨鲨的嘴里。
炮弹在口腔内部爆炸，烟和火从巨鲨的嘴缝里喷出来。
巨鲨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它嘴里冒着烟，下颌滴下来的液体落在地上，水泥被烧出了黑印。
打进嘴里也没用。
“不可能！”张维在阵地后方，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他把望远镜摔在地上。
旁边的通信兵小赵脸上全是白的，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都没捡。
巨鲨咬住了第二辆坦克的履带，拖着它横扫了一圈，扫倒了旁边的第三辆和第四辆。
四辆坦克堆在一起，巨鲨的身体从上面碾过去。
金属被压扁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牙根发酸。
前线防线没了。
最前面六辆坦克，两辆被砸进了集装箱堆，四辆被碾成了废铁。
士兵开始有序的，边打边往后撤。
一个排长站在原地，举着反坦克火箭筒，对着巨鲨的眼睛打了一发。
火箭弹命中了右眼。
巨鲨的头晃了一下。
右眼上多了一道裂纹。
还是没破。
排长把空筒子扔了，转身拉起身边摔倒的战友就往后跑。
赵建国从指挥车里走出来了。
雨打在他脸上，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前方三百米外那个四十一米长的东西正在一辆一辆碾碎他的坦克。
刘毅冲出来拉他：“司令！您必须撤！”
赵建国把他的手甩开。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
“司令！”
“通知海航编队，带弹俯冲，打它的嘴，打它的眼，打它身上任何一个缝隙。”
“能见度不够！飞行员看不清目标！”
“那就飞低一点！飞到它脸上去打！”
赵建国举着手枪，往前走了两步。
他知道手枪没用。
坦克炮都没用，手枪顶个屁用。
但他不能站在后面看着他的兵去死。
“传我命令，所有人撤到第二道防线，装甲团残余车辆断后掩护。”
“敢死队不需要了，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赵建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了一眼阵地中央的方向。
金色的光还在持续扩散。
三百米外，花盆碎裂之后的位置上，金色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地基深处，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巨鲨又咬碎了一辆坦克。
炮塔飞出去的时候擦着指挥车的车顶过去的，砸在后面的空地上，陷进泥里半米深。
刘毅扑过来把赵建国按倒在地上。
“司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赵建国趴在泥地里，雨水灌进领口，转头看向阵地中央那团金光。
“林木森！”
“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