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北泽，STARRY。
山田凉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那把蓝色的贝斯被她随意搁在地板上。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通风口，嘴里缓慢咀嚼着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杂草。
“凉，别吃那个盆栽里的草了。”伊地知虹夏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手里翻着乐队近期的排练账单，头也不抬地开口，“那是姐姐昨天刚买的观赏植物，”
“补充纤维素。”凉咽下嘴里的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而且，这是贫穷的味道。吃起来有种绝望的清香。”
她坐起身，目光幽怨地看向虹夏。
“虹夏，我们伟大的顾问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出现？我的胃壁已经开始互相摩擦了。再不吃顿好的，我连扫弦的力气都没了。昨天去便利店，连打折的饭团都被人抢光了。”
“你那纯粹是把零花钱全拿去买效果器了吧！”虹夏把账单拍在桌上，没好气地吐槽，“林君是我们的顾问，不是你的长期饭票。你给我对出资人放尊重一点。”
虹夏叹了口气，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架子鼓。
“不过，林君确实很久没来了。波奇最近也是，每天排练完就急匆匆往家跑，神神秘秘的，连话都变少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休息室角落里，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停了下来。
喜多郁代抱着一把红色的电吉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她那双充满元气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视线在虹夏和凉之间打转。
“虹夏前辈，林彻同学……真的那么厉害吗？”喜多凑过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拨弄。
“他是个怪物。”凉给出了精准的评价，“一个非常有钱，而且很大方的怪物。只要他出现，空气里就会充满烤肉的香气。”
“别教坏喜多。”虹夏瞪了凉一眼，转头看向喜多，“林君他……很特别。”
虹夏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所以，虽然他总是不见人影，但只要有他在，就觉得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喜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吉他，握紧了琴颈。
“那我要更努力才行！绝对不能给林彻同学和大家拖后腿！”喜多干劲满满地站起身，重新拨动琴弦。
一墙之隔，吧台。
伊地知星歌擦着玻璃杯，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高脚凳上的女人。
广井菊里趴在吧台上，手里捏着一罐瘪掉的清酒。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绿色吊带裙，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浓烈的酒气在吧台周围弥漫。
“星歌前辈。”广井菊里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笑，“再来一杯。”
“你已经喝了三罐了。这里是Livehouse，不是居酒屋。”星歌把擦干净的玻璃杯放回架子。
“有什么关系嘛。今天又没有演出。”广井菊里伸手去够吧台里面的酒瓶。
一只手按住了酒瓶。
PA桑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脖子上戴着项圈。
“店长说不行就是不行哦。”
广井菊里收回手，撇撇嘴。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下巴，视线穿过空荡荡的场地，落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上。
里面隐约传出贝斯和吉他的声音。
“说起来。”广井菊里敲了敲吧台面，“那几个小家伙，最近进步挺大啊。尤其是那个粉头发的吉他手。”
星歌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虹夏说，她找到了状态。”星歌语气平淡。
“状态？”广井菊里笑出声，露出两颗虎牙，
她仰起头，晃了晃空酒罐。
“之前我看过她们的初舞台。那个吉他手，紧张得连和弦都按不准。结果到了后半段，突然换了个人。”
广井菊里盯着星歌的眼睛。
“星歌前辈，她们那个顾问，到底什么来头？”
星歌皱眉。
“林彻。虹夏拉来的。”星歌回答，“怎么，你看上他了？”
“我只对酒感兴趣。”广井菊里打了个哈欠，“不过，那个小哥身上有种很危险的味道。”
PA桑在旁边整理着账单，广井菊里趴回吧台上。
她闭上眼睛，“不过，有他在，结束乐队或许真的能弄出点动静。”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虹夏走出来，手里拿着空的水壶。
“姐姐，有热水吗？”
星歌指了指吧台旁边的饮水机。
“虹夏。”广井菊里睁开一只眼，“你们那个顾问，今天没来？”
虹夏叹了口气。
“林君最近很忙。波奇说他明天会来。”
“明天？”广井菊里坐直身体，“正好，我明天也来。”
星歌看着她。“你不用排练？”
“SICKHACK的排练在晚上。白天我有的是时间。”
……
PA桑坐在高脚凳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劈啪劈啪。”
计算器发出单调的声响。
星歌站在吧台内侧，双手抱胸，盯着PA桑手里的账单。
“上个月的赤字，又扩大了百分之十五。”PA桑按下归零键，把打印出来的长条小票撕下来，递给星歌。
星歌接过小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音响设备的维护费怎么这么高？”星歌指着其中一行。
“上周三，那个重金属乐队的吉他手在台上砸吉他，碎片飞进去了。主音箱的防尘网破了，里面的纸盆也受了损。加上两根被踩断的麦克风线。”PA桑语气平静，仿佛在念天气预报，“维修费十二万日元。”
虹夏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家伙说会赔偿，结果第二天就把手机关机了。乐队也解散了。”PA桑补充了一句。
星歌把小票拍在吧台上，冷哼一声。“早知道就不该接那种半吊子乐队的场子。”
虹夏看着姐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STARRY最近的经营，是不是很困难？”
星歌转过头，看了妹妹一眼。她脸上的冷意收敛了一点。
“你管好你自己的乐队就行了。大人的事情少操心。”星歌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虹夏双手撑在吧台上。
“可是，最近来看演出的人确实变少了。以前周末的时候，前排还能站满人。现在连后面的散座都坐不满。”虹夏声音低落，“我们结束乐队也没能带来多少客人。初舞台那天，要不是林君……”
她停住了话头。
星歌拿起一块干抹布，用力擦拭着光洁的吧台面。
“地下Livehouse本来就是这样。”星歌语气平淡，“每天都有新乐队成立，每天都有老乐队解散。大部分人只是把这里当成发泄青春期荷尔蒙的游乐场。没有名气，没有固定粉丝，光靠门票分成，连设备的维修费都不够。”
PA桑端起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这个月的酒水消耗量倒是不小。”PA桑看了一眼角落。
广井菊里正趴在两张拼起来的折叠椅上。她的一条腿搭在椅背上，灰绿色的吊带裙卷到大腿根。她闭着眼睛，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星歌顺着PA桑的视线看过去，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酒水消耗量大，有什么用。喝得最多的人，从来不给钱。”星歌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