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入四强的那天晚上，赵明远在酒店餐厅又摆了一桌。
菜比上次多了两道——清蒸鲈鱼、白灼虾。
虾壳红亮，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就喜庆。
赵明远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已经红了，但人还清醒。
“兄弟们，咱们球队冲乙成功，我赵明远说到做到，奖金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今晚放开喝，明天睡到自然醒！”
“赵总威武！”
“赵总万岁！”
“赵总我干了！”
大家纷纷举杯，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笑声从这头传到那头，连服务员都跟着笑。
林风坐在角落，慢慢吃着，观察着每一张脸。
周宁喝了几杯啤酒，脸涨得通红，搂着旁边的队友大声说着什么，唾沫横飞。
有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刷手机，嘴角带着那种彻底松弛下来的笑。
还有人已经吃不下了，筷子搁在碗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洋坐在主位，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大半，脸上泛着红光，说话时手势比平时大了许多。
但林风注意到，他好几次看向自己的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绷带。
庆祝一直延续到很晚。
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勾肩搭背回房间，有人还在走廊里大声说笑。
林风最后一个离开餐厅，桌上杯盘狼藉，剩菜凉了，虾壳堆成小山。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赵小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
“太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林风接过水，喝了一口。
“你不觉得他们太放松了吗？”
赵小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林风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转身走了。
赵小雨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白得刺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第二天训练，问题暴露了。
集合晚了十分钟，有人穿着拖鞋就来球场，跑圈拖拖拉拉，传球软绵绵的。
刘洋站在场边，叉着腰，看着那些慢吞吞的身影，没喊也没骂。
训练结束，他走到林风旁边，叹了口气。
“大家都累了，要不这两天我们不训练了，歇两天吧。”
林风看着他，一脸得不可思议。
“刘哥，你也这么想？”
刘洋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下午，林风敲开赵明远的房门。
赵明远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
看到林风进来，他坐起来，把手机放下。
“坐。”
林风没坐，站在门口。
“赵总，球队现在这个状态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半决赛，你得说说他们。”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根。
“小林，进四强已经完成任务了。后面的比赛，能赢就赢，输了也没关系。”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
赵明远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大家都不容易，既然他们想歇，那让他们歇歇吧。”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走廊里，赵小雨靠在墙上，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她直起身，一路小跑来到林风身边。
“林风，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帮你。”
林风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暖意取代。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晚饭后，赵小雨把全队召集到会议室。
队员们三三两两进来，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刷着手机，有人小声聊天。
赵小雨站在前面，拍了拍手。
“大家安静一下，林风有话要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林风。
林风站起来，扫视一圈。
“我知道，这段时间持续高强度的比赛，大家很累。但是进入四强，你们就满足了？”
大家一脸错愕地看着他，没人回答。
“我不满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四强的排名，决定我们明年在华乙的分组和前程。排名靠后，分组就难打，保级都困难。到时候再重新掉回华冠，你们甘心吗？”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放下手机，有人抬起头，有人坐直了身体。
刘洋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笔，转着转着，停了。
林风继续说道：
“我们拼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进到华乙溜一圈就回来。既然进了华乙，就要站稳。站稳靠什么？靠排名。排名靠前，分组就好，保级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我不想明年再回到这个地方，再踢一遍华冠。”
沉默了片刻。
刘洋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
“林风说得对，我们不能就此满足了！拿到冠军，奖金还不一样呢！说出去也好听一些！”他看向赵明远，“赵总，你说呢？”
赵明远坐在最后一排，手里夹着烟，还没来得及点。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直接把烟扔进垃圾桶。
“没错！进入四强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获得冠军，成为一支成功的职业足球俱乐部！我在这里宣布，如果能获得华冠的冠军，奖金直接翻倍！”
会议室里炸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赵总威武”。
刘洋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才像话。”他看向林风，“兄弟，你说吧，怎么练？”
林风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开始，一天两练。上午体能，下午战术。谁迟到，请全队喝水。”
周宁第一个举手，“我肯定第一个到！”
其他人也跟着喊，“我也第一个！”
笑声从这头传到那头，连赵小雨都笑了。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人来齐了。
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穿拖鞋，没有人拖拖拉拉。
刘洋站在场边，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嘴角翘了起来。
林风跑在最前面，脚踝上的绷带在晨光里白得发亮。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身后，周宁追上来，跟在他旁边，喘着粗气。
“林哥，你说我们能拿冠军吗？”
林风没看他。
“能。”
周宁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我信你。”
阳光铺满训练场，草皮绿得发亮。
有人在传球，有人在射门，有人在喊“快点快点”。
刘洋在场边吹哨子，哨声清脆，划破清晨的宁静。
赵小雨坐在长凳上，手里拎着保温袋，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脸上含着笑意。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挡住了部分视线，她也毫不在意。
远处，赵明远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