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张涛叹了口气：“肖主任，您走了之后，沧澜的班子一直不太平。我跟市委书记王德明的关系，越来越僵。王德明觉得我太强势，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觉得他太保守，什么事都怕担责任。我们俩在好几个问题上都掰了，最近一次是在恒力上市的事上。”
“恒力上市怎么了？”
“恒力要上市，需要市里出一些文件，证明恒力的土地、环保、税务都合规。王德明迟迟不肯签字，说要再研究研究。我催了他三次，他都不耐烦了。最后我只好自己签了字，以市政府的名义出了文件。王德明知道后，大发雷霆，说我越权。”
肖北沉默了一下：“恒力上市的事，王德明为什么拖着？”
“我怀疑是有人打了招呼。”
“谁？”
张涛压低声音：“临江的韩文龙。”
肖北心里一沉：“韩文龙？他跟恒力有什么关系？”
“恒力要上市，需要找券商。王德发本来想找省内的券商，但韩文龙介绍了一家深圳的券商给王德发，说这家券商更有经验。王德发没答应，还是选了省内的。韩文龙不高兴了，就通过关系给王德明打了招呼，让他在恒力上市的事上使绊子。”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有耳朵。”
肖北想了想：“张涛，你先别急着走。恒力上市的事，我帮你去协调。王德明那边，我跟他谈谈。”
“肖主任，没用的。王德明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软硬不吃。您在沧澜当市长的时候，他就跟您不对付。您走了之后，他更不会买您的账。”
肖北沉默了一下：“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想去省供销社。虽然是个闲职，但好歹能喘口气。在沧澜这两年，我太累了。”
肖北看着张涛，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能力、有担当、有情怀。但在官场上，光有这些不够。还要有人脉、有背景、有靠山。张涛什么都没有，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能力。但现在，能力救不了他。
“张涛，如果你真的决定走，我不拦你。但你走之前，要把沧澜的事安排好。恒力的上市、华兴材料的运营、配套产业园的发展，这些事不能因为你的离开而中断。”
“肖主任，您放心。我会把交接工作做好。”
“另外，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接你的班？”
张涛想了想：“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赵铁军，能力不错，也懂经济。但他跟王德明的关系也不好。”
肖北叹了口气：“那就先让赵铁军顶着。等我回去之后，跟方主任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从省里派一个人下来。”
“谢谢肖主任。”
肖北在沧澜多待了一天，专门去见了市委书记王德明。
王德明五十五岁，是个老资格的市委书记，在沧澜干了六年。他跟肖北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肖北当市长的时候，两人在工作上配合得还算默契，但私下里没什么交情。
肖北到了王德明的办公室，王德明正在看文件。看到肖北进来，他放下文件，笑了一下：“肖主任，稀客啊。坐。”
肖北坐下，开门见山：“王书记，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恒力上市的事。”
王德明的笑容收了一些：“恒力上市？这个事，张市长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王书记，恒力是沧澜的龙头企业，恒力上市，对沧澜的经济有很大的拉动作用。我希望您能支持。”
王德明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我不是不支持。我是觉得，恒力上市的事，应该按程序来。该出的文件，市里会出。但不能因为张市长着急，就简化程序、省略环节。政府工作，要讲究规矩。”
肖北说：“王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恒力上市，时间窗口很紧。如果错过了今年的申报期，就要再等一年。一年时间，市场变化很大，恒力可能会失去上市的最佳时机。”
王德明看着肖北：“肖主任，您跟恒力的王德发，关系不错吧？”
肖北心里一动：“王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王德明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肖北知道，王德明这是在暗示他跟恒力有利益关系。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
“王书记，我跟王德发，是正常的政商关系。我在沧澜当市长的时候，支持恒力发展；我离开沧澜之后，跟恒力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这一点，组织上可以调查。”
王德明摆了摆手：“肖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书记，那您是什么意思？”
王德明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恒力上市，市里支持。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恒力上市之后，要把总部留在沧澜。不能像有些企业一样，一上市就把总部搬到省城或者临江去。”
肖北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合理。我可以帮您跟王德发谈。”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从王德明的办公室出来，肖北长出了一口气。
王德明这个人，不是不讲道理，而是太讲利益。他卡恒力的上市文件，不是为了卡，而是为了谈条件。他要的是恒力把总部留在沧澜，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肖北给王德发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王德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总部留在沧澜，没问题。沧澜是恒力的根，我不会忘本。但有一条——市里要支持恒力的发展，不能光要好处不给政策。”
“这个你放心。我会跟王德明说清楚。”
“好。那就麻烦您了。”
一月底，河阳出了大事。
河阳化工集团的两百多名下岗工人，在市政府门口静坐了三天。孙沐阳做了很多工作，但工人们不听，要求政府恢复河阳化工的生产。
第四天，事情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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