忑纬的话音刚落,东跨院里原本切菜洗肉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大茂手里还拎着半截大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傻柱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这边。周老师和陈老师更是直接站直了身子,都不敢大声呼吸的。
上美影!动画长片!
这几个词在这个年代的文化圈里,分量重得吓人。
那是能在国际上拿大奖、给国家长脸的顶级单位。
张大彪倒是不慌不忙。
他先开了门,把人给迎了进来,来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请客人坐下。
然后提起那个大号的搪瓷茶壶,拿过两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了两碗凉白开。
“忑厂长,大老远跑一趟,先喝口水。”张大彪把水推过去,自己在一旁的马扎上坐下。
忑纬哪有心思喝水。
他双手按在石桌上,身子前倾,语气急切:“张大彪同志,你开个价。只要在厂里的权限范围内,稿酬绝对让你满意。”
“这部作品如果不搬上大银幕,那是对我国动画的犯罪!”
旁边的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这得是多少钱?两千?三千?发财了啊!】
【等等……钱对大彪来说——没有意义啊?】
【他自己说过的,他对钱不感兴趣的!】
张大彪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碗,语气平淡:“忑厂长,版权我不卖。”
这话一出,院子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许大茂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替张大彪答应下来。傻柱也撇了撇嘴,暗骂一句这小子是不是真傻了,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忑纬愣住了。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想过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张同志,是不是条件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钱的事。”张大彪打断了他,抬手敲了敲桌子,“我不缺钱。这本连环画的版权我捏在手里,就没打算拿去换那几千块的买断费。”
忑纬眉头紧锁,不解地看着他:“那你留着它做什么?”
张大彪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要用这本《哪吒闹海》的版权,换上美影这部动画电影的副导演位子。”
“当啷!”
傻柱手里的菜刀直接掉在了案板上。许大茂手里的半截大葱也掉在了地上。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画个小人书就敢开口要当电影导演?这跨度比从南锣鼓巷直接跳到城门楼子还要离谱!
忑纬也懵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可张大彪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这条件……
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啊?
“张同志,这……这不合规矩。”忑纬苦笑起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电影导演不是儿戏。而且,我们厂里现在也是困难重重。”
“今天来谈这个事儿,也是想先给预订下来,免得被其他厂子给抢了先。”
忑纬叹了口气,索性把底交了:“不瞒你说,我们现在产能严重不足。全厂的人力物力都在死磕《大闹天宫》下集,还有一部水墨动画《牧笛》也在筹备制作中。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和资金去立项一部新的彩色宽银幕长片。”
“而且你那《哪吒闹海》的风格比较特殊,大家伙都没有见过,怎么学习风格,怎么统一和跑顺,都要时间的。这不是今天买下改编权,明天就能上项目的事儿。”
张大彪点点头。
这些情况他清楚得很,现在国内的动画电影都是国家拨款,不能私人投资,也没有什么票房分成。厂里就那么多钱,就那么几个人,画原画的师傅们每天熬得眼睛通红,哪有精力开新项目。
要是能私人投资,张大彪早就砸钱进去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拍不了。”张大彪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拍是不是。”
忑纬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预订。”张大彪吐出两个字,“我现在才工艺美术学校一年级,六四年中专毕业。”
“等我毕业以后,我去上美影进组学习。前期我先跟着你们干,积累经验,打打下手。”
“等你们手头的项目忙完了,时机成熟了,正式立项《哪吒闹海》的时候,我挂个副导演的名头,到那个时候,这本连环画的影视改编权,我免费授权给上美影。”
忑纬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这个方案简直完美!张大彪的画功和镜头感都在那本连环画里摆着,那是实打实的硬功夫。这样的人才进厂,绝对是一大助力。而且不用现在就掏钱买版权,还能白得一个实力派的生力军。
“好!这个方案我同意!”忑纬激动得脸发红,“等你毕业,我直接给你办正式工入职,按最高级别的技术员定岗!”
张大彪却摆了摆手:“忑厂长,正式工就算了。我现在的级别,你们上美影可能给不起。”
忑纬皱起眉头,觉得这年轻人有些托大了:“张同志,我们上美影可是部级直属单位,只要你有真本事,待遇绝对不会差。你现在还是个学生,能有什么级别?”
周老师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忑厂长,您可能还不了解情况。我们大彪现在可是享受‘正科级’待遇,工作关系挂在对外贸易部。他给国家创汇近百万的美刀,对外贸易部赵主任亲自批的。”
“您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外院的挎斗摩托车?那是部里给他配的。”
“还有专门的干部房,楼房,两室一厅呢。”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忑纬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一个上美影的厂长,手底下许多干了半辈子的中层干部,都没混上正科级。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小年轻,居然已经是正科级了?
许大茂在一旁听得牙根直痒痒。正科级啊!他许大茂在厂里放了这么多年电影,连个股级都没混上,人家张大彪天天在院子里晃悠,居然是正科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跟张大彪比?
前两年他们就已经没有那个想法了。
“这……”忑纬搓了搓手,面露难色,“这确实给不起。那这副导演的事……”
“好办。”张大彪身子往前倾了倾,抛出了杀手锏,“借调。”
“借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