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踩着点进的食堂。
早上出去办了趟事，回来正好赶上开饭。
食堂没变，两荤两素。
今天他手里多了个东西。
饭盒。
不锈钢的。魏子衿从网上买的，顺丰发到福城，包裹比他本人到得都快。电话里交代得一条一条的，筷子带自己的，和别人共用餐具不行。
王晓亮拧开保温杯，倒了点开水，把饭盒和筷子烫了一遍。
打好饭菜，还是昨天那张桌子。
古俊豪进来了。
径直往他这边走。
一只手拍在王晓亮肩上，另一只手拉开椅子。坐下来，离得近。身上的味道先到了——烟味和古龙水绞在一起，两股劲儿互不相让，在王晓亮的鼻子里较劲。
“兄弟，怎么样？”
王晓亮夹了口菜。
“什么怎么样？”
“来咱们公司，习惯吗？”
语气特别热络，拍肩膀那下力道也掐得准，不轻不重，跟认识十年的哥们儿似的。
昨天下马威。
今天叫兄弟。
看来自己的话，应该被方东旭这个传声筒传给了古俊豪。
这江湖人其实就是现实。
你不听我的话，我对你亮拳头，你听了，我就叫你兄弟。
王晓亮嚼着菜，脸上挂着笑。
“不错。”
“你这种高级人才跑到这儿来，是有点委屈。”
大师傅已经把餐盘放在了古俊豪的面前。
“什么高级人才，我其实就是沾了好兄弟的光，不过来了以后，说真的，这里挺好。”
“那你给我说说，好在哪儿？”
古俊豪侧过身，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王晓亮放下筷子。
“这饭菜的味道实在不错。”
顿了一下。
“人也有意思。”
古俊豪夹了第一筷子的肉的手，停了下来。
“哦？哪个人有意思？”
“目前见到的，都挺有意思。”
古俊豪笑了一声。
“那你今天打算见谁？”
“经营科的人吧，有空再见见劳务科。”
“什么时候见我？”
这话问得直。
王晓亮抬头看了他一眼。
“古总在公司的分量，当然放在最后。”
古俊豪怔了怔，随即笑出声。
“行，兄弟，你还真不是沾了董事长的光，你是个明白人。”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嘴上，想了想，又收回去了。
开始拿起筷子吃饭。
“要不是下午有事，咱俩必须得整一杯。”
“古总，我真不喝酒。”
王晓亮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的吃。
饭盒里最后一口饭没吃完。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付兆军。
“晓亮，下午两点半，集团中层会议，你来参加。”
“好的，付总。”
挂了电话。
“谁？付总？”
“对，付总。下午集团开会，让我过去参加。”
古俊豪咂了咂嘴。
“集团真是看重你啊。羡慕啊，兄弟！”
王晓亮摇头。
“这都是给董事长的面子，要说真本事真能耐，那还得是古总您。”
古俊豪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绝对不是沾董事长的光。”
他冲王晓亮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都在沾董事长的光，为什么你是这的总经理，为什么你能参加中层会议，还是说明他重视你。”
这个他，说的是刘新宇。
古俊豪对刘新宇有意见。
对，这显而易见。
王晓亮没接。吃完最后一口，把饭盒盖上。
古俊豪说他是明白人——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也清楚我几斤几两，各归各位，井水河水。
他这个老江湖一眼就能把王晓亮给看穿了。
下午两点十分，王晓亮到了集团。
会议室在六楼，长条桌摆成U型，椅子坐了大半。
推门进去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他扫了一圈，全是中年面孔，最年轻的看着也奔四了。西装革履的少，穿着大多很随意。
付兆军坐主位，面前摆着笔记本和茶杯。
看见王晓亮进来，下巴一抬，示意他坐右手边第三把椅子。
会议准时开。
付兆军主持。
没什么主题。
至少王晓亮听了十分钟也没听出来。
先通报了几个集团的通知。
各子公司的经营情况。
听着就形势一片大好。
王晓亮干坐着，他也汇报不出关于承佑建筑劳务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
他觉得也不会让他汇报。
果然。
其他人汇报完了，付兆军清了清嗓子。
“几位，介绍一下。”
朝王晓亮抬了抬手。
“这位是承佑的总经理，王晓亮。董事长亲自引进来的人才。”
王晓亮不明白不是应该先介绍再开会吗？
明白了，介绍自己才是今天的主题。
会议室掌声起来了。
稀稀拉拉的，但每个人都在拍。
“年轻有为啊。”
“后生可畏。”
“刘董的眼光，没得说。”
话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脸上全挂着笑。
王晓亮站起来，微微欠身。
“各位前辈好，往后多多关照。”
坐下来的瞬间，余光扫过对面几张脸。
嘴角弯着，眼皮微微耷拉。
这场面刘新宇当年给他描述过。
刘新宇当年刚接班的时候，集团上下就是这个模样。满脸暖洋洋的，客客气气的。
实则心里在想，嘴上没毛，办不成事。
如今轮到他了，嘴上叫着年轻有为，脑子里想的是——又来一个关系户，又一个空降兵，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王晓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付兆军专门安排这场会，就是把自己介绍给集团的中高层。
还特意强调了董事长引进的人才。
王晓亮面不改色。
会议又磨了十多分钟，散了。
人往外走。经过王晓亮身边时，每个人都要停一步，伸手握一下，嘴上热络两句。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以后常来坐坐。”
“王总可是一表人才啊。”
王晓亮一一回应。笑容不多不少。
最后一个人出了门。
会议室门关上。
付兆军没动。
“晓亮，先别走。”
王晓亮站在原地。
“来我办公室坐坐，让你见个人。”
付兆军先起身，走在前头。
王晓亮跟在后面。穿过走廊，拐进办公室。
屋子宽敞明亮，收拾得利索。实木桌，皮椅，茶台上一套功夫茶具。墙上挂了幅字——“厚德载物”。
付兆军坐下来，掏手机，拨了个号。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
“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一下。”
王晓亮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不紧不慢。
门被敲响。
“请进。”
一个人推门而入，王晓亮看到这张脸，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