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知意去了圣约翰大学图书馆。
既然要扮作教授助手,至少要对这个身份有所了解。
她借了几本关于古籍鉴定的书,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页页翻看。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书页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些关于纸张、墨色、装帧、钤印的知识,原本只是母亲闲暇时教她的消遣,如今却成了刺向敌人的武器。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图书馆门口,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男人大约四十岁,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本德文原版的《华国艺术史》。
他在书架间慢慢踱步,最后在宋知意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摊开书却久久没有翻页。
宋知意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与男人的目光对上。
男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低下头看书,举止得体没有任何冒犯。
宋知意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书,但心里已经起了疑。
这个男人出现得太巧。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起身去还书。
经过男人身边时,用余光瞥了一眼他摊开的那页,是关于华国古代名家的创作习惯的介绍。
这些都是验证东西真伪的方式。
宋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没停,平静地走向借阅台。
还了书她走出图书馆,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外走。
那个男人没有跟出来。
但宋知意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她走到校门口,周烈已经开着车等在那里。
见她出来立刻下车开门。
“夫人,有人跟踪吗?”周烈压低声音问。
“图书馆里有个可疑的男人,但没有跟出来。”宋知意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开车,绕两圈再回去。”
“是。”周烈发动汽车,熟练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宋知意看到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开车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尾巴还在。”周烈也注意到了,“要甩掉吗?”
“不用。”宋知意靠在椅背上,“让他们跟。正好告诉那些人,我们已经在动了。”
汽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绕行,最后停在一家新开的百货公司门口。
宋知意下车,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些布料,又从后门离开,换乘了另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车。
那辆黑色福特在后门等了半个小时,才意识到人已经走了。
深夜,陆公馆书房。
“是青帮的人。”周烈汇报,“车牌查过了,是杜三爷手下一个小头目的车。他们在圣约翰大学有眼线,可能是看到宋小姐借阅古籍鉴定的书起了疑心。”
陆霆骁站在窗前,“杜三爷在试探。他想知道我们会派谁去看预展。”
“明天还要按计划去吗?”周烈问。
“去,为什么不去?”陆霆骁转过身,“他们想试探,就让他们试探。不过计划要调整一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对周烈说:“明天,你陪知意去。但进预展现场的不是她。”
电话接通了。
“是我。”陆霆骁对着话筒说,语气是罕见的客气,“明天威隆拍卖行的预展,需要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带着笑意:“哟,陆五爷还有求人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事关重大。”陆霆骁没理会对方的调侃,“明天上午十点,圣约翰大学的艾琳·宋教授会去预展。我需要你扮作她。”
“易容?”女声来了兴趣,“目标是谁?”
“一个叫藤田信玄的倭国人,还有威隆的杜三爷。”陆霆骁简单说了情况,“你要做的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派出的鉴定专家就是你。”
“声东击西?”女人很聪明,“真正的专家另有其人?”
“对。”陆霆骁看了一眼书房外走廊的方向,“真正的专家会以你的助手身份进去。你的任务是高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给你的助手创造观察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有意思。报酬呢?”
“老规矩,三根大黄鱼。”陆霆骁干脆利落。
“成交。”女人爽快答应,“明天九点,让助手来找我。地址你知道。”
电话挂断。
周烈有些担心:“五爷,苏小姐虽然擅长易容,但藤田和杜三爷都是老狐狸,会不会识破。”
“苏见愁在上海滩混了十几年从没失手过。”
陆霆骁怕宋知意也担心,多解释了一句,“她要骗的,不是让他们相信她就是专家,而是让他们相信,我们派出的专家就是她这种级别的。。”
他的眼中闪过深意:“而且苏见愁的出现,会传递一个信号。我很重视这批东西,重视到要动用地下情报网的人。这会让他们紧张,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宋知意明白了:“你是要打心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