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了的陈卫国脑子晕沉沉的,路都走不直,连带着王建军一起,歪歪斜斜的,跟个正在学步的孩童样的。
王建军被他带的,险些栽倒沟里去。
他站在岸上,往下看,脏水沟单是看着,好似就在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王建军敢对天发誓,要是陈卫国真的掉了进去,他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挽回嫂子了。
“哥、陈哥,你冷静点,咱能不能往旁边走走啊,快、快摔沟里头了啊!”王建军满脸惊恐,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掉进去了。
但好在他们运气还不错,亦或是陈卫国尚有一丝理智,这才没真的摔下去。
陈卫国脑子晕乎乎的,听不清王建军在说什么,歪着头看过去,只能瞧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
他抿抿唇,觉得身边人太吵,视线落在臭水沟上,不由想到,要是能直接把人扔下去就好了,扔下去,世界就安静了。
但眼前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陈卫国盯着王建军看了好半晌,看得王建军心里头发毛,总觉得没好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凡陈卫国喝得再多点,今天他王建军就一定会出现在臭水沟里了。
完完整整出现在臭水沟。
“陈哥,你可一定要冷静啊。”王建军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这跟扶着个定时炸弹差不了多少。
“嗯……”陈卫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上一世练出来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应了声。
王建军松了口气,觉得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总不至于答应了还要找机会坑自己一把吧,毕竟嫂子带着家里头的小孩跑回娘家,这事也怪不得他。
他们从镇上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只是快要下山了,但现在,人还没走到村头,天色就暗了下来。
王建军抬头去看,乌云密布的,他估计今晚怕是要下雨。
但下不下雨的,他都得先把人给送回家里头去才行,不然明天下午要是还去打猎的话,都不一定会在哪个地方见着陈卫国了。
陈家沟一男子醉酒后不知所踪——
他可不想瞧见报纸上刊登这种事。
丢人。
陈卫国虽然喝得多,但好在人尚且没有到醉生梦死的地步,要不然,王建军今个怕是就得留在家里头照顾他了,可他家里面还有个老妈等着王建军回去呢。
推开院门,先迎上来的是家里头的狗崽子,王建军盯着兴奋的狗崽子看了好半晌,终于想起来他们忘了什么。
这狗崽子今天就吃了那么点内脏,怕是这会早就饿得不行了。
但现在天都黑了,还一副想要下雨的模样,换了谁都不愿意出门去。
王建军没办法,嘴里念叨着求陈卫国原谅自己,一边开始在他家里头翻翻找找的,试图找到什么能快点做成一顿人和狗都能吃的饭,重点在这狗崽子身上,但谁知道明天陈卫国什么时候才能醒,干脆一起做了,省时省力。
他平时自个在家的时候很少做饭,做出来的东西,不能说很难吃,只能说……能下咽。
但可惜,厨师本人在自家老妈`的无条件夸奖下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对自己的水平有着谜一样的自信。
经过王建军的一阵捣鼓,勉强从锅里端出来了能下咽的东西,虽然馒头卖相不佳,但他却感觉良好,称之为创意。
可是,用这些来喂狗崽子……会不会太奢侈了些?
王建军犹豫了,但要是委屈了这家伙,明天要是还上山打猎的话,岂不是就少了个助力。
虽然王建军也不清楚这狗崽子能帮上什么忙。
思前想后,经过内心中好一阵的争斗,王建军还是决定施舍给狗崽子一个馒头。
看着狗崽狼吞虎咽的样子,王建军忍不住感慨,难怪陈卫国平时上山打猎的时候要带着它一起呢,兴许就是为了训练这狗打猎的本领。
王建军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招了,蹲下身摸着狗头,指着炕上躺着的陈卫国,语重心长道,“崽子哦,你可得盯着点,别叫你主人自个死在屋里头了,这可没人能发现。”
话落,他便打算离开了,只是离开前,王建军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从来没这样过,一步三回头,生怕在自己走后不久,陈卫国就借着醉意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把命给搭了进去。
下午见了嫂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嫂子不是真的想离家出走的,兴许只是需要时间来想明白。
李秀兰看陈卫国的眼神,虽然陈卫国本人没瞧见,当时的陈哥只顾着自责了,但王建军跟徐安邦可看得清楚,分明就是心疼陈哥了。
回家,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要是陈哥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事,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才是最痛苦的。
王建军无奈叹了口气,看了陈卫国现在这样,想起来家中躺着的还在催自己成家的老妈,他走在路上,不由打了个哆嗦。
成家,好可怕,万一他的媳妇也跟嫂子一样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怎么办。
陈卫国躺在炕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屋里头安静,小白便越发放肆了,直接跳到了炕上,趴在陈卫国身边,毛茸茸的,吸引了正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
“你真是,胆大包天。”陈卫国翻了个身,一下又一下摸着狗头,没想到重来一世,自己还是会经历这么个独守空房,身边唯有一条不通人情的狗崽子的夜晚。
陈卫国心里头越发烦躁,手上的力气不由大了些,抓的小白有些疼,便一骨碌爬了起来,摇着尾巴跳下炕,蜷缩着缩到一旁。
他没了睡意,酒精麻痹了大脑,陈卫国索性起来了,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小时候陈卫国也喜欢像现在这样,搬个板凳,往院子里一坐,他就能看上老半天。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还没继续叫,就被陈卫国一把捏住了嘴筒子。
“叫什么叫,邻居都睡了你搁这里叫呢。”他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小白脑袋上,见它老实了,这才撒开手。
冷风一吹,酒便醒了八分,陈卫国打了个哈欠,却不想回屋里头,比起睡觉,他更想找个什么东西来发泄下,在陈家沟很难找到这样的玩意,但陈卫国仔细想了想,现在这才过去了没几天,要是又溜到张癞子和王老五家里头去的话,也不晓得他们俩抗不抗的住揍。
“算了哦,你自个在家里好好待着,别乱叫。”陈卫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便打算往村外头走,“我马上就回来了啊,你可得给我老实点,不然回来我再揍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