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挥挥手便离开了，背影洒脱，叫人看不出一丁点伤心的迹象，可王芳心里头清楚，他不过只是在装样子罢了。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在无形中改变一个人。
王芳看着他背影，红了眼眶，再转身，悄悄抹了把眼泪。
“卫平，你哥他待会要带你到镇上去，你收拾下吧。”王芳声音哽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分明只是无心之举，可她就是觉得，现在小两口吵架，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
要是她那天没多嘴说这些的话，要是她随口敷衍下，没把那些破事又翻出来讲一遍的话，兴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久久没回屋里去，直到王春梅来找她，这才没继续站在门口，在这里充当望儿石。
“妈，先回去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冻着了可怎么办。”王春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王芳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要是有什么好消息，她肯定就说了，而且今个中午的时候，陈卫国才到这里来找过李秀兰跟丫丫，想必王芳这样肯定是跟大哥家脱不开关系的……
王春梅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安慰王芳了，只能重复着大差不差的话，想着要怎么，才能说服人跟着自己回屋。
直到陈卫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之中，王芳这才松了口气，看到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感受。
“妈？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呢？”瞧见王芳，陈卫国满脸震惊，他只是回去推平板车而已，怎么人还在门口呢。
“没、没什么，屋里头热，妈出来透透气。”王芳随口扯了个慌，无关紧要的谎话，掩盖了她心里头的愧疚和不可抑制的关心，轻而易举。
陈卫国满脸不相信，可还是没揭穿她，只是平静开口，“妈，这事谁都怨不得，要是非得追究，错都在我，你不用太担心，她们俩在娘家，也没出什么岔子。”
他深吸了口气，又道，“下午我就不去山上打猎了，带着卫平到镇上的卫生院去看看，要是腿没事了，那咱们也不用再担心。”
“卫平，要去吗？”陈卫国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发现陈卫平这会竟然还躺在炕上，昂头盯着屋顶，也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什么。
听到陈卫国叫自己，陈卫平偏了偏脑袋，盯着陈卫国看了好一阵，像是刚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去的去的，哥你都说了，那我肯定跟着你一起去的啊。”
话落，陈卫国蹙眉看着，“你这话说的，要是你不去，我自个闲的没事干跑卫生院去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陈卫国这才意识到，陈卫国到卫生院去，只是为了再检查一下自己的腿，看有没有好点而已。
不管陈卫平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反正陈卫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除了李秀兰带着丫丫的不告而别叫他一时乱了阵脚之外，旁的倒是没有什么，一切都按计划在稳步进行。
在王芳的帮助下，陈卫国把陈卫平给移到了平板车上，刚准备推着车离开，回头一看，他发现王芳还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妈，回去吧，别在外面了，这天太冷，你站在外面，怕是身子受不住。”陈卫国蹙眉，满脸担心，还想再说什么，便瞧见王春梅出来，挽着王芳的胳膊，两人并肩一道回了屋，他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准备离开到镇上卫生院去。
王芳一步三回头，直到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才舍得回屋里头去。
上了年纪的人，便越是怕家里头出事，尤其是那种家里小夫妻吵架的，经不起吓唬，也经不起折腾。
王春梅不停地安慰着她，从王芳跟陈卫国的反应来看，王春梅大体也猜出了什么，只是尚且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叫好端端的人被气得离家出走，看来确实矛盾不小。
“哥，你找到嫂子了吗？”陈卫平只简单听了几句，具体的并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方才陈卫国才跟王芳交代过。
“找到了，这么大两个人，怎么还能找不到呢。”陈卫国点头，同时满脸无奈，唉声叹气的，“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你嫂子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些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村里头的那些破事跟我扯上关系的。”
“这么说的话，你是被冤枉得喽？”一听陈卫国说这话，陈卫平乐了，瞬间腿也不疼了，觉得自己已经养好了伤，现在就能下来走几步。
“废话，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还出轨，你看我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吗？！”陈卫国抿着唇，他简直要被自己这个弟弟给气死了，哪有人盼着自己亲大哥家里头出点什么岔子的。
不过如果是陈卫平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跟王春梅一直都没生孩子，王芳肯定会心急，如今出了他这档子事，王芳自然也就没了催他们生孩子的念头，心思都挂在了陈卫国身上。
“好小子，搁这里拿你哥挡枪呢。”陈卫国听出了他话中深意，被气笑了，“早知道你小子这么没良心，我就该把你扔在这里，叫你冷静冷静。”
“哎哥！哥！你冷静点啊哥！”陈卫平撑着木板，勉强坐了起来，想扑上去去抓陈卫国的手，苦苦哀求着，可一抬头，对上陈卫国带着笑的那张脸，顿时明白了，他哥这摆明了就是在逗他玩呢。
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卫平还是没什么长进。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陈卫国笑得狡黠，眯着眼看向他，“这么容易就能被吓到，真是叫人怀念。”
“怀念？你还怀念上了？！”陈卫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越发急促，看得陈卫国都不禁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晕倒在木板车上。
“你冷静下嘛，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玩归玩，闹归闹，陈卫国还真是有点怀念过去的日子，他爹陈建本还在的时候，陈卫国就喜欢带着陈卫平一起，到村里的后山去玩。
那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夏天的时候踩进去，凉飕飕的，每次这种时候，陈卫国都会趁着陈卫平不注意，绕到他身后，弯腰，掬起一捧水，叫他名字，然后迎面泼上去。
而现在……
陈卫国看着木板车上怒视着自己的弟弟，扯了扯嘴角，长大了，到底还是没小时候那么好玩了。
有些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收了心思，带着陈卫平往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