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大饭店。
门口挂满红绸,竖着红牌子写着“周乔联姻”。
沈家作为乔锦书的娘家,酒店宴席都是沈振邦亲手操办,按饭店里最高规格来办,宾客更是他亲手一张张写下请帖请来的。
沈振邦虽然退休,但他威望善在,许多领导、企业家,乃至许多不是很熟但认识的人都在场祝福。
原本前两年,他就一直想帮这外孙女操办婚礼,可不知为何那两人拖到现在才结婚。
沈振邦坐在席座上,头不停向大门口张望,可始终没见到他期待出现的那一个人。
身旁的沈耀宗看出他爹想见的是谁,只好同他和盘托出,“爹,你在等那个白眼狼周祈擎吧?他不会来的,我找人打听过了,听说他去东北了!”
沈振邦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儿子,“怎么可能,不是说他过两天去西区军区出差几天吗?怎么突然跑东北去?”
“不知道啊!反正他是不会来锦书婚礼的,你呀,就别等他了……”
沈耀宗话音刚落,就见身旁的沈庭宗手中筷子“吧嗒”一声掉到地上。
“你说啥?周祈擎突然改变地点去东北,为啥啊?为啥他要去那儿?”
“难道是……”
沈庭宗说着说着,自己像是找到答案,眼前蓦地一亮,立马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直奔门口。
沈耀宗不明所以,连忙喊他回来,“你去哪儿啊?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可他还没喊完,就见弟弟一下子消失不见,彻底离开结婚现场。
沈庭宗刚到大门口,就和一直躲在门口抽烟的周靳萧撞上。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说什么。
眼见沈庭宗开着车匆匆驶离,周靳萧招了招手喊来身边的黄力。
“那个沈庭宗怎么回事,你帮我去查一下。他外甥女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还跑哪儿去?”
黄力欲言又止大半天,终是扯了扯唇笑道,“他……可能医院里有啥急事吧……”
周靳萧抽烟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将手中燃得猩红的烟放在掌心碾灭。
“他,是去找那个带四个孩子的奶娘了吧!”
黄力低着头,不敢吱声。
周靳萧继续麻木地扯了扯唇,笑得满眼通红,“那奶娘,肯定和清缦在一起,对吗?”
黄力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劝他,“老板,还是算了吧,你和乔姑娘在一起挺好的,何必天天也想着找那个女人呢,她和你都不是一个心!”
周靳萧扯下胸前的新郎胸花,脚下一个用力,将它狠狠碾了又碾,再抬眸时,眼底只剩下偏执的阴鸷。
“你说,那个女人,她到底在哪儿?”
黄力试图继续劝他,“今天是你结婚日子,你拖了三年,再不结婚,沈家人恐怕会收回……”
“快说啊!”
周靳萧见他依旧不肯说,彻底失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出声。
黄力吓得一个哆嗦,“只好将这两日跟踪调查回来的结果告知。”
“就那个赵欢妹好像听到她哥赵铁哥提起林姑娘所在的城市,现在周祈擎估计已经坐火车到那边了……”
“还有,我刚刚收到消息,那赵铁哥后来听说过去辽湾市参加演习的事周鑫,现在也跟着马不停蹄过去了……”
周靳萧攥着黄力衣领的手不住地颤抖,缓缓松开,眼底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原来……原来她在那,我也要立马过去,我要在他们之前找到清缦!”
“对,先找到她,将她偷偷关在我身边,再也跑不掉,这样她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哈……哈哈……”
周靳萧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癫狂地笑着,边笑边去脱身上的大红婚服。
黄力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脱了婚服丢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打开车门,开着车离开他即将结婚的国营饭店。
乔锦书坐在挂满红绸的婚车里,满心雀跃即将和心爱的人结婚,完全沉浸在重生后幸福生活的喜悦中。
国营大饭店就在眼前,乔锦书眼底满是期待的星光,想着她和周靳萧在众人面前喜结连理的样子,心底甜得不行。
可在她抬眸的瞬间,却见一辆车子和他们的婚车擦肩而过。
里头坐着的男人,竟然是周靳萧!
乔锦书赶忙叫停司机下车,喊怔愣在原地的黄力去追,却在看到地上周靳萧丢到的婚服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冰凉。
饭店宴厅里。
沈振邦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皱了皱眉,问一旁的大儿子,“那小两口怎么还没到,吉时都快到了,本来周家那边没人过来就被人看笑话了,他们两个再迟到,像什么话!”
这边沈振邦话刚说完,认识的饭店经理脚步匆匆过来,在沈振邦耳边低声耳语,“沈老,刚刚周家老爷子打电话过来,说他家儿媳妇醒来了,让你赶紧过去医院,千万不要让你外孙女和外孙女婿知道!”
“什么!”
沈振邦瞪大了眼珠子,手中盘的佛珠掉落在地。
一股不详的预感如藤蔓般一点点爬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总觉得,这一去,肯定有不好的消息,这消息,足以让他和沈家人都无法承受……
乔锦书双眼通红,哭着进来想找沈振邦哭诉,可她还没走近,却见沈振邦带着沈耀宗神色匆匆,也跟着抛下满堂宾客,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宴席,走向饭店后门。
刺骨的冷意爬满全身,乔锦书脸色煞白,登时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立马抬脚也跟了上去……
*
二月的辽湾市,天黑得像泼了墨。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林师傅快速面厂”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林清缦裹着件军绿色的老棉袄,脖子上围着条羊毛围巾,站在仓库门口指挥装车。
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快点!这批货今晚必须发往沈阳!要是冻在路上了,咱们厂今年奖金全泡汤!”
林清缦跺着脚,试图驱散脚底的寒气。
周鑫去办公室里头用开水灌了个红色暖水袋出来,塞到她手里,“你赶紧去屋里歇歇吧,等下冻着了,我来看着吧。”
林清缦尴尬地接过热水袋,有些无奈,“你不是忙着参加演习,咋还过来帮忙,你赶紧忙你的事去吧。”
“没事,演习还早呢,地点都还没找到呢!”
正说着,突然,远处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震得仓库顶棚的积雪簌簌落下。
“轰——轰——”
不是雷声,是重型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
紧接着,几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了风雪,直直地打在厂区大门口。
“什么人!厂里不准进车!”门卫老张披着大衣跑出去,话还没喊完,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清缦和周鑫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大门口,两辆涂着迷彩伪装的装甲运兵车横亘在路中间,炮塔上的机枪虽然罩着防尘布,但那股肃杀的寒气依然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