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高小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离开公安厅,放眼整个汉东,有资历、有能力、有背景接替我这个位置的,最可能的人选是谁?是赵东来!而赵东来是谁的人?是沙瑞金的人!一旦我调走,赵东来上位,公安系统立刻就会改姓‘沙’。这对少华接下来的工作,将是巨大的掣肘。我们不能为了我一个常委的名头,丢掉这么重要的阵地。这其中的得失,我算得清。”
“至于进常委,”祁同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蛰伏的耐心,“少华提到了另一个可能。高老师,还有一年多到站。到时候,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会空出来。那同样是一个常委位置,而且更符合我的专业和履历,是公安厅长顺理成章的下一步。如果少华能在那时使上力,推我上去,岂不是更好?也更名正言顺?”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我拒绝这个常委副省长,不是不要进步,而是以退为进。是为了保住公安厅这个基本盘,是为了支持少华站稳脚跟,也是为了等待一个更适合我、也更有利于我们整体的机会。这个道理,我跟少华也明说了,他听懂了,也认可了我的提议。”
长长的一番话说完,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窗棂,规律而清晰。
高小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祁同伟。她眼中的震惊、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折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一直知道祁同伟心思缜密,有野心,有手段,但今天这番剖析,让她看到了这个男人更深层次的格局和隐忍。
他能克制住对权力头衔近乎本能的渴望,冷静地分析利弊,做出最符合长远利益的选择,甚至不惜暂时牺牲自己的晋升机会,来换取盟友的稳固和己方阵营的整体安全。这份定力和算计,绝非寻常官员能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手握住祁同伟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声音柔柔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你考虑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常委副省长听着好听,但未必适合你,也未必是时候。现在稳住公安厅,支持林省长站稳脚跟,确实更重要。高老师那边……如果将来真有希望,那确实是一条更顺的路。”
她没有再多问,比如高育良是否会真的愿意退,退下后是否会支持他,沙瑞金那边又会有什么反应。这些是更深层次、更需从长计议的问题,此刻不宜深谈。她只是用行动和简单的话语,表达了对祁同伟决定的理解和尊重。
祁同伟感受到了她的支持,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两人静静地依偎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分享着这片刻的宁静与默契。灯光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融为一体。
“对了,”祁同伟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你出去的时候,少华特意提了你一句,说你很不错。”
高小琴在他怀里微微一动,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林省长真这么说?”
“嗯。”祁同伟点点头,手指抚过她光滑的发丝,“他看出来了你今晚的回避安排,对你这份眼力见和分寸感,应该是认可的。”
高小琴嘴角漾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能得到林少华这样人物的认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评价,对她、对山水集团未来的处境,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这让她觉得,今晚所有的精心准备和小心应对,都是值得的。
夜渐深,雨势未歇。湖畔别墅里的灯光,在无边的雨夜和湖光中,显得温暖而明亮,像一艘航行在暗流涌动大海中的坚固船只,暂时找到了一个宁静的港湾。但船上的舵手和女主人心里都清楚,前方的航程,远非风平浪静。
翌日,清晨。昨夜的雨在凌晨时分停了,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洗刷后的清新气息。
汉东省委,松柏苍翠,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
上午九点半,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步履匆匆地穿过走廊,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却比平时略显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秘书白秘书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他到来,立刻迎上前,低声道:“达康书记,沙书记正在里面等您。不过请您稍等片刻,沙书记正在处理一份急件。”
李达康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好的,小白,麻烦你了。”他跟随白秘书走进外间的小会客室,在一张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坐姿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沙瑞金突然召见,这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各种猜测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虽然他李达康以作风强硬、敢于担当著称,但在涉及自己仕途最关键一步的时刻,面对沙瑞金这位手握他政治生命“推荐票”的一把手,他也难免患得患失,如履薄冰。
白秘书为他端来一杯清茶,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会客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但他此刻品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舌尖微微发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横幅,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和文件,最后落在紧闭的里间办公室门上。沙瑞金就在里面,他的一句话,或许就能决定自己未来是登上更高的舞台,还是止步于此。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