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以房玄龄、高士廉、温彦博等人的段位,宦海沉浮几十年,轻易不会搞出陷自己于不利的尴尬局面。
但是面对皇帝和李宽这对奇葩父子的全新思路,他们确确实实是失了分寸。
本来就不适应皇帝父子的节奏和想法,加上魏征一顿骂,头脑一热,老狐狸也就有犯傻的时候。
而且是集体犯傻!
高士廉一带头,其他人也就跟着下了。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行为不过是在向皇帝表忠心,大声向皇帝喊话:
看吧,老哥几个是支持你的!
他们同时也是在向楚王和星火喊话:
看吧,老哥几个是支持你们的!
不过事后反应过来,他们才明白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有多大。
在朝堂上,他们的行为无疑是结结实实打了所有人的脸,约等于指着全体同僚的脸骂:
一群硕鼠!
在家族内部,他们的行为更是无法被理解,招来的只有无止尽的咒骂声。
他们表现的当天,便成为了朝堂百官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家中也是家宅不宁。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可他们的事迹传到坊间,又换来了巨大的名望。
几人的马车走在城里,时不时就有人朝他们行礼问候,高声赞上那么几句。
没两天时间,他们便被自己的操作给架到了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老哥几个很郁闷,虽然都在积极想法子补救,但是效果约等于无。
自己办出了操蛋的事情,他们连向皇帝求救都没那个脸。
郁闷了好几天,楚王便送来了台阶,皇帝为了让他们平稳落地,甚至不惜同意楚王搞出来的怪胎!
是的,在他们看来,所谓兴国富民基金就是个怪胎,比岳州都督府还夸张的怪胎!
岳州都督府都没有处置土地、矿产的权力,只能把相关的资源暂时放到地方官府和民部的名下,只能过手地方的钱粮,几乎所有的事务都要过三省六部的,哪怕只是表面上走个过场,朝廷实际上管不到岳州都督府。
兴国富民基金要是能同时掌控财、地、矿、林所有的资产,那跟另开一个民部有什么不同?
这让他们心中有种说不出口的别扭感觉。
一方面,他们对皇帝和楚王出手保自己感激涕零,这是好领导,没得喷。
另一方面,皇帝和楚王搞出的怪胎要是真的成了,无异于在分裂朝廷的职权,后果很严重的!
比皇帝搞出的什么岭南行营、南洋领地和天竺海外领地严重的多。
这些地方偏远、蛮荒,无人在意。
可兴国富民基金可是直接关乎朝廷职能调整,所有人都会盯着的。
几位大佬再次聚到了一起。
很现实的一个问题:
怎么办?
就坡下驴,还是给皇帝进谏言,反对分裂朝廷职能,几人权衡的重点并不相同。
高士廉、温彦博、李靖等人只希望安全落地。
于志宁、魏征则坚决反对皇帝的决定,反正他们两个一直站在地上,一直是仇人遍地,不在乎这些。
房玄龄、褚遂良等人则是沉默以对,任凭其他人吵翻天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老房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皇帝和楚王确定要做的事情,拦不住的,他们这些人如何争吵也不会影响这道旨意的执行。
魏征跟高士廉等人争论的面红耳赤时,瞟见房玄龄等人只看戏不说话,不悦道,“玄龄,你等做出此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老夫弹劾你等罔顾国事,渎职之罪不过分吧?”
房玄龄随意抬抬手道,“玄成随意便是,最好能让圣人把老夫贬去辽东或是岭南,届时老夫亲自设宴感谢你呢!”
听他阴阳怪气的话语,魏征反倒是冷静了不少。
“玄龄,圣人太着急了,你等不能当咸鱼。”他说道,“此等事情一旦开个头,便会无法收拾。”
“且不说其他,只是一个朝堂官员跟风而动,便会搅的朝堂不宁。”
“从古至今,哪个从臣子身上要钱粮的帝王不是臭名昭彰,尔等想要陷皇帝于不仁不义之境吗?”
房玄龄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端起茶杯自顾自喝起茶来。
褚遂良早就对老魏憋着一肚子火了,当即骂道,“魏玄成,事情败坏至此,你至少要担一半的责任!”
“现在事情搞砸了,你把责任往我等身上推,你还要脸不要!”
他的话立刻引起的其他人的共鸣。
“是啊,当初要不是你魏玄成破口大骂,我等怎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呵呵,姓魏的,好人都让你一人当了,老夫鄙视你!怎得,瞪眼作甚?信不信老夫把你那双老眼挖出来当猪尿泡踩!”
“魏征,少特娘的在老子面前装好人,老子平时是懒得跟你个老小子计较,当你嘴里出来的都是臭气,真当老子没脾气是不是!”
老魏瞬间成为了众人集火的目标。
褚遂良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是道理没错。
若不是老魏当时挑火,把高士廉和房玄龄逼到了房檐上,这两位老狐狸会气急了犯这种低级错误?
两位老狐狸不带头,他们能跟着跳坑!
挨了骂,魏征的情绪反而更加平静了。
他等众人出了气,才再次开口道,“诸位,事已至此,再多的口舌都无用处了。”
“魏某知晓皇帝的性子,此事已无挽回的余地,某有错,某认了。”
“当下最要紧的是,这个所谓的基金绝不能进关中,更不能进长安!”
“唯有如此,兴许还能把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至于影响朝堂安定!”
他刚说完,房玄龄站起来道,“玄成说得这些还不够,所谓基金的执行运作必须坚守自愿的原则,且必须要将消息封锁起来。”
“楚王和圣人如何做我等管不到,但兴国富民基金六个字绝不能出现在任何朝廷文档、告示之中,包括《贞观要闻》、《岳州快闻》、《辩论场》以及朝廷邸报这类官方或是半官办的消息上!”
“想要彻底消弭此事的影响没有可能,唯有延缓消息的传播,我等方才有时间有机会去修正过错!”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孔颖达打破沉默道,“诸位,事情因我等而起,我等便无推卸之权,有事我等一起承担便是。”
说着他举起右手道,“未免谁人心中不忿,某建议举手表决,某赞同皇帝旨意,也同意魏公、房相之建议。”
“各位,请吧,躲不过去的。”
众人思索片刻,渐渐的都举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