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发言台前,等掌声停下来,又补了一句。
“刚才忘了说一件事。巡视组反馈的问题,有一条是关于省管县改革的。巡视组认为,省管县改革方向是对的,但推进过程中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事先沟通不够。这个问题,责任在省政府,国涛省长已经跟我沟通过了,我们一致认为,巡视组的意见是中肯的、及时的。以后在重大决策上,省委和省政府要加强沟通、密切配合,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郑国涛。郑国涛坐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胡书记这是在给郑省长台阶下。”
“也是给自己台阶下。省管县那个事,两个人闹得那么僵,现在巡视组点了名,正好借坡下驴。”
“不管怎么说,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责任揽过去,胡书记这个格局还是有的。”
“格局?我看是政治智慧。这时候推卸责任,只会让矛盾更激化。把责任揽过来,反而显得大度、有担当。”
这些话,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会场里乱飞。
胡步云没有理会,走回座位坐下。
郑国涛接着主持会议,讲了讲整改工作的具体安排,又强调了几个时间节点。
他的发言很短,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散会之后,胡步云和郑国涛并肩走出礼堂。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步云书记,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郑国涛说,“尤其是你那四条整改措施,很实、很硬,操作性很强。”
胡步云点了点头:“整改不能搞花架子,得来实的。国涛省长,省管县那个事,巡视组点了名,我们得有个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郑国涛推了推眼镜,“程序上的瑕疵,我认。以后在重大决策上,一定先跟省委沟通、跟你沟通,再上会。”
“不是跟我沟通,”胡步云纠正他,“是跟省委沟通。集体领导、民主决策,这是原则。我胡步云一个人,代表不了省委。”
郑国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胡步云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谦虚,是提醒。
提醒他郑国涛,在北川,省委领导一切,不是哪个人领导一切。
两个人走到大楼门口,握了握手,各自上了车。
大会开完的第二天,整改工作领导小组就成立了。
胡步云任组长,郑国涛任副组长,成员包括省委常委、副省长,以及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省委政法委、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国资委、省审计厅等十几个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曹东来任主任,从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省审计厅抽调了二十多个精干力量,集中办公。
办公室设在省委大院的一栋小楼里,平时没什么人,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有巡视组反馈问题分解表、整改责任分工表、整改进度跟踪表、整改时限倒计时表,花花绿绿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曹东来站在这些图表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对着一群抽调来的干部们说:“同志们,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胡书记说了,整改不能搞花架子,得来实的。所以我们每一项工作都要做实、做细、做到位。”
他指着墙上的问题分解表:“巡视组反馈的五条问题,我们分解成了二十七个具体问题。每个具体问题都明确了责任单位、责任人、整改措施、整改时限、整改标准。谁的孩子谁抱走,谁的责任谁承担。整改不到位,问责到人。”
二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
曹东来又指着进度跟踪表:“每周五下午四点前,各责任单位要向整改办报送本周整改进展情况。整改办汇总后,形成专报,报胡书记、郑省长和各位省领导。整改办还要不定期进行明察暗访,对整改不力、敷衍塞责的单位和个人,要通报批评;情节严重的,建议问责。”
他说完,把红笔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干活。”
整改办运转起来的第一周,就遇到了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