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怪了吧。”
听着孟岚的汇报，邱雨菲皱着眉说出自己的感觉。
“先是变异动物，然后变异植物，最后说不定变异昆虫也能追上来。”
“这三种生物都变异了就算了，还基本都能让变异速度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互相追赶彼此的变异速度，然后再配合作战。”
“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正在大口吸溜面条的孟岚手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继续大口吞咽，学校杂物间内灯火昏暗，恰如她此刻的内心，黯淡不知前路归何处。
“别想太多，”一号开口打断邱雨菲的疑惑，“科研部门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他们很快就会解决变异植物的问题。”
起码会让超巨型牧羊犬战甲不再被几秒就拆成废铁。
一号打断邱雨菲的行为让线上会议室中的其他人忍不住跟着侧目，蒋子怡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一号，你和七号，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瞒着我们？”
“如果我们有确定性的发现，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一号声音沉稳的给出回答，语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是一个整体，”八号说，“一号，七号，有什么事你们说出来，大家一起才好解决。”
“没错，这个道理还是一号你教给我们的。”梁媛媛紧随其后。
“如果我们有了确定性的发现，我们一定会告诉你们。”一号还是这句话。
“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大家多加小心，对变异植物，变异昆虫也多留几个心眼。”
“散会。”
一号宣布散会，哪怕邱雨菲等人有再多的疑问也不得不下线，五秒钟之后，线上会议室中只剩一号的沉默和孟岚吃面条的声音。
吸溜，吸溜……孟岚吃面条的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一号一言不发了十秒，终究是忍不住了。
“我以为，你会提出要执行月基计划和银河计划。”
夹面的右手微微一顿，孟岚轻笑一声，把这最后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巧了，我以为你会提。”
“为什么没提？”
“因为蓝天，绿树，花草，因为千百万年形成的无数自然景观，地质地貌，因为广阔大地上那些被诗人记录的壮丽。”
孟岚没有丝毫犹豫的给出答案，“绵羊们需要它们，他们应该看着这些长大。”
“而不是面对着终日运转的机械，你呢？你又为什么不提？”
“因为有的孩子很喜欢自己的父母，很喜欢自己的祖父母，他们很爱某一个大人，而我们……带不走所有人。”
一号苦笑一声，声音都带着和孟岚如出一辙的无力。
她们面对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和敌人都可以意气风发，都可以潇洒肆意，但偏偏，这次的敌人是那百分之一。
“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孟岚抿紧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两根筷子被她轻而易举的捏断。
“你确定还没到吗？”一号向后靠到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的双眼罕见的泛起波澜。
“我们死光了吗？”
孟岚语气平静的反问，“我们在地球上的武器耗尽了吗？我们准备的所有其他手段都用尽了吗？”
“事情当然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会死很多人，”一号语气沉重的说着事实，“继续下去，会死很多人，我们的同胞。”
“那又怎么样！”孟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的呼吸快速加剧，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在成为牧羊犬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没有为绵羊用尽全力！”
“你现在去说，你现在去和大家说我们要启动月基计划，我们要启动银河计划，我们带着大家逃离地球，我们要带着绵羊和绵羊一起成为丧家之犬，在他们，在我和你还没有尽力，还没有死绝的时候，你看他们抽不抽你。”
“死，你以为我怕死？你以为他们怕死？”
“我们十几年的生命，早就贡献给绵羊了，既然这个世界想要，那就让它拿去！”
“拿着我们的命，去换绵羊的！哪怕只能再多给他们换几天幸福，哪怕只能再多给他们换几天故土的样子，我们也换。”
“一条人命换一天，值了。”
“值了，”一号颤抖着声音，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攥紧，“是值了，牧羊犬都是不怕死的，都是准备好去死的。”
“但是七号，我是一号，我是最接近你们大家长的人。”
“我每天都看着现役牧羊犬的各种信息，我每次都要统计现役牧羊犬的伤亡情况，他们受伤的照片，他们死亡的照片我经常看。”
“继续下去，看着他们被越来越成体系，联系越来越紧密的变异动物吞食？被变异植物撕碎？被变异昆虫当成产卵的巢？”
“我的心在被割，七号，我的心在被割！一刀一刀的！”
“那你要怎么办！”
孟岚用力把手里断掉的筷子扔进碗里，陶瓷碗瞬间四分五裂。
“你现在去和他们说，去和他们说想要我们命的是地球，是地球促成了这一切？！”
“你现在去和他们说，造成生物变异的原因是地球深处产生的，不可阻挡的变异射线？！”
“你现在去和他们说，孕育了我们千百万年的母亲，如今想要我们的命？！”
“你现在去和他们说，你们之前的抵抗都白费了，我们现在要带着绵羊一起逃跑了，我们被自己的母亲赶跑了，之前牺牲的同胞，都tm白牺牲了！”
“我们用不着你怜惜我们，一号，我们用不着你去想怎么保住我们的命，我们的命可以被消耗，你是总指挥，你是牧羊犬部门总负责人，你得狠下心来！”
握紧的拳头越收越紧，汩汩鲜血从掌心中流出，一号咬着牙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动。
“对抗一整个星球，我们还就在这颗星球上，你真是个疯子，孟岚。”
“彼此彼此，邓茜，”孟岚双眸锐利，嘴角却违和的扬起微笑，“能做牧羊犬的，谁不是个疯子。”
“那就疯下去吧，”邓茜慢慢松开手，几个指甲状的血痕出现在她的手心里，“为了绵羊。”
“为了绵羊。”孟岚沉声回应，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除她和一号外的另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