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d级都不到,拿什么打?留下来送死?”
年轻队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走。”
周海生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走了,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别让我们白死。”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人心里头发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别过头去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林建业站出来,拍了拍那个年轻队员的肩膀:
“走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打。”
年轻队员终于点了头,跟着其他人往后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建业冲他摆了摆手,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不多。
周海生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二个。
十二个人,要面对一只元境期的厉鬼。
不,仪器显示是元境期,但刚才那个年轻队员说,饕怨的气息隐隐已经达到了元境巅峰。
元境巅峰和元境初期,差着好几层台阶。
这十二个人里,最高的就是周海生自己,a+。林建业是b+,剩下的都是b级、c级,还有一个d级的,刚调过来没几天。
周海生看着这十一个人,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大家别怕”?那是废话。
说“咱们一定能赢”?那是骗人。
说“死也要死得有价值”?那是往伤口上撒盐。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都机灵点儿,能拖一秒是一秒。”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周海生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连野猫野狗都看不见一条。
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
天边有一团黑雾,正在往这边移动。
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条蛇在地上爬,又像一片乌云在地上滚。
那黑雾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腐臭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饕怨来了。
周海生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十一个人。
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有的在检查法器,有的在贴符箓,有的在深呼吸,有的闭上了眼睛。
林建业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隐隐有光在流转。
周海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把法器握在了手里。
“来了。”
他说。
话音刚落,大楼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敲门声,不是撞击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舐墙壁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然后,那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门缝里涌进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有人捂住了鼻子,有人咳嗽了两声,有人干呕了一下。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像人说话,也不像鬼叫,而是一种很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铁皮:
“哇哈哈...就是这个味儿~”
那笑声阴恻恻的,拖得长长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听见了。
他们知道饕怨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这个味道好香”,不是“这个地方不错”,而是“你们这些人,在我眼里都是美味”。
是把它自己当成了食客,把他们当成了盘子里的肉。
有人气得攥紧了拳头,有人气得脸都红了,有人气得浑身发抖。
可生气归生气,害怕还是害怕。
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林建业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周海生跟在后面,其他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走廊里,饕怨就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它,不是在监控画面里,不是在照片上,而是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不,它本来就不是活的。
它比照片上看着更瘦,瘦得不像话,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皮包骨头,灰黑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像一具在沙漠里风干了千年的尸体。
它的腹部鼓胀胀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快要撑破的气球,跟它那干瘦的身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陷的黑洞,黑洞洞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它的嘴巴从一侧耳根裂开到另一侧耳根,像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两排参差不齐,像碎玻璃一样尖锐的牙齿,黄不拉几的,牙缝里还塞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碎肉。
它的舌头又黑又长,从嘴里垂下来,耷拉在下巴上,舌尖上还滴着黏糊糊的口水。
饕怨歪着头,用那两个黑洞“看”着他们。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在打量他们,在评估他们,在挑哪一个更“好吃”。
它深吸了一口气,那两个黑洞似乎张得更大了些,胸口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架骷髅。
然后它又笑了,那张大嘴咧得更开,露出更多的尖牙:
“哇哈哈...就是这个味儿~”
饕怨重复了这句话两遍,但是没有人接话。
周海生觉得跟一个厉鬼斗嘴,没意思。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建业,林建业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林建业第一个动了。
他闭上了眼睛,催动了体内的厉鬼。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像是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青筋暴起。
他的等级开始攀升——b+,a-,a,停在了a。
这是他最高的等级了,平时不敢催到这么高,怕控制不住,但现在不在乎了。
其他人也跟着催动了体内的厉鬼。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的等级都在攀升,都在往上冲。
b级的冲到了b+,c级的冲到了c+,那个d级的年轻队员也冲到了c-。
虽然提升了不少,但距离元境巅峰还是差得远。
就像一群蚂蚁面对一头大象,再怎么涨力气,也咬不动大象的皮。
但没有人退。
林建业睁开眼睛,握着短刀,第一个朝饕怨冲了过去。
饕怨没有动。
它站在那里,像一截木桩子,歪着头“看”着林建业冲过来。
林建业的短刀朝它的胸口刺去,刀身上包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是他体内厉鬼的力量。
这一刀要是刺在普通人身上,能刺个对穿。
饕怨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黑漆漆的,像五把小刀。
它用那只手轻飘飘地接住了林建业的短刀。
“铛”的一声,短刀像是砍在了铁板上,震得林建业虎口发麻,差点没握住刀柄。
饕怨的手指合拢,把短刀攥住了,然后一拧。
短刀在它手心里扭成了麻花,碎成几截,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林建业愣住了。
这把短刀跟了他八年,杀过多少厉鬼,立过多少功,就这么碎了。
饕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它那只干枯的手往前一送,拍在林建业的胸口。
林建业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墙被撞出一个坑,他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短刀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手掌,血流了一地。
“老林!”
周海生喊了一声。
林建业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胸口疼得像要裂开,胳膊也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对周海生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事,别管我。
周海生咬了咬牙,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上去。
十个人,围着饕怨打。
法器、符箓、异能,一股脑地往饕怨身上招呼。
饕怨连躲都不躲,那些东西打在它身上,像挠痒痒一样,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它随便一挥手,就有一个人飞出去。
随便一甩舌头,就有一个人被缠住脖子,拖倒在地。
不过半分钟,十个人全倒下了。
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走廊中间。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有的轻有的重,但都还活着。
饕怨没有下死手,它像是在玩,像猫捉老鼠一样,先把老鼠玩够了再吃。
饕怨站在走廊中间,低头看着地上这些横七竖八的人,那张大嘴又咧开了。
它伸出那条又黑又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舔得嘴角的口水都拉出了丝。
“不错,不错。”
它的声音沉闷,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都挺有嚼劲的。”
它朝离它最近的一个人走过去。
那是个年轻的队员,二十三四岁,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饕怨蹲下来,伸出干枯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
年轻队员挣扎了几下,但没用。
饕怨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挣不脱。
饕怨把嘴凑到他的脖子旁边,张开了那张从耳根裂到耳根的大嘴。
里面的尖牙一颗一颗地亮出来,像是在笑。
“不...不要...”
年轻队员的声音在发抖。
饕怨的舌头伸出来,在他的脖子上舔了一下。
那舌头又湿又黏,凉得像蛇,舔得年轻队员浑身一哆嗦。
就在这时候,周海生动了。
他躺在地上,离饕怨有三四步远。
他的腿断了,站不起来,但他还有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那是他压箱底的东西,是上级特批的,整个南海市御鬼局只有三张。
符箓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雷”字。
他把符箓贴在掌心,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箓上。
符箓亮了,金光一闪,然后化作一道闪电,从周海生的掌心射出去,直奔饕怨的后背。
饕怨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
闪电打在它的胸口,炸开,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都被照得雪亮。
饕怨被炸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年轻队员掉在了地上。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被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黑烟从洞里往外冒,像烧焦的电线。
饕怨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周海生。
那张大嘴张开了,但没有笑,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到愤怒的吼声。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它朝周海生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重,踩得地面都在颤。
周海生躺在地上,腿断了,动不了。
他闭上了眼睛。
饕怨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那双黑洞“看”着他。
它伸出舌头,在周海生的脸上舔了一下,那舌头又湿又黏,凉得周海生打了个哆嗦。
饕怨张开了嘴。
走廊里,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有的闭上了眼睛,有的别过了头,有的咬着嘴唇,有的攥着拳头。
林建业趴在地上,拼命地想站起来,但胸口疼得他使不上劲。
他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爬得很慢,但一直在爬。
“住手...”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饕怨没有理他。
它的嘴张得越来越大,尖牙离周海生的脖子越来越近。
林建业的眼睛红了。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扑,抓住了饕怨的脚踝。
饕怨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把他踢开。
林建业滚出去好几米,撞在墙上,又不动了。
饕怨回过头,继续张着嘴,朝周海生的脖子咬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拼命地跑。
可仔细一听,又不像是逃跑——
那声音不是越来越远,而是越来越近,朝着御鬼局这边涌过来。
饕怨的嘴停了一下。
它直起身,歪着头,用那两个黑洞“听”着窗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喊声——
不是哭喊,是呐喊。
有人在喊:
“这边!引到这边来!”
有人在喊:
“快!把门打开!”
还有人在喊:
“御鬼局的人在里面!别让他们死了!”
饕怨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