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住过的双河村。
郊外的小山坡。
还有,山崖边那株野百合。
小时候,只因她随口说喜欢那朵开在崖边的百合,林天佑二话不说便攀了上去。
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下来,手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那道疤,永久留在了林天佑的身上,也深深刻进了叶凌宣的心底。
可惜,如今他什么都忘了。
只留她一个人,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叶凌宣望着桶里的百合出神,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缠绕。
她知道,缅怀过去毫无意义。
可那份未被弥补的遗憾,像一座牢笼,将她困在原地。
面对林天佑时的炙热与渴望,那份想要再次拥有他的心思,本已沉寂许久。
可今日见过他之后,那些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念头,竟如春日的新芽,悄悄破土,肆意蔓延。
“小姐,需要百合吗?我帮你打包一束?”
店员见她盯着百合看了许久,满脸热忱地走了出来。
一声询问,打断了叶凌宣纷飞的思绪。
“嗯…帮我打包一束吧。”
她回过神,眼底漾着淡淡的柔和,轻声回应。
那天晚上,叶凌宣是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回的家。
刚推开门,任舒雅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了那束花上。
她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迎上来,眼神里满是狐疑。
“宣宣,哪来的花?哪个追求者送的?”
叶凌宣自从离婚后,身边的追求者就从未断过。
只是她一心忙着挽回林天佑,又将所有精力扑在工作上,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自从林天佑和安妙汐确定关系,叶凌宣一度想过放弃。
想在众多追求者里找个顺眼的,试着忘记上一段感情。
可她努力了许久,终究是徒劳无功。
叶凌宣悲哀地发现,即便和那些追求者一起吃饭,心底也会本能地抵触,根本不愿有任何进一步的进展。
认清现实后,她便干脆拒绝了所有以恋爱、结婚为目的的靠近。
“追求者?我身边哪还有什么追求者。”
叶凌宣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完,她抱着花转身找空瓶子,接水、剪枝、养花,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她这副模样,让任舒雅觉得格外奇怪。
“买来讨自己开心的罢了。”
终于将百合安置好,叶凌宣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说道。
“我还以为是林天佑送的呢。”
任舒雅上下打量着她,黑白分明的美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嘿,你什么意思?今天中午电话里不是解释过了?我只是替徐大爷跑趟腿而已。”
叶凌宣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但你说,他没那么讨厌你了。”
任舒雅抓着重点,不肯放过。
“是没那么讨厌了,还说,可以做朋友。”
叶凌宣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什么?”
任舒雅猛地睁大了眼睛,清亮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叶凌宣的模样。
这张脸,今日竟格外好看。
眼角眉梢似被春风拂过,嘴角噙着浅浅的弧度,微微上挑的眼尾,漾着一股说不出的柔情。
“我说呢,你今天回来满面春风的。”
任舒雅扁了扁嘴,言语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醋意,“恭喜你啊。”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叶凌宣一怔,满脸不解地看着她。
“这还不值得?林天佑愿意和你做朋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开始?”
任舒雅挑了挑眉,字字清晰,“你忘了,一开始他可是恨不得和你划清所有界限。”
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叶凌宣愣了片刻,突然垂下眼眸。
方才眼底眉梢的笑意,在这一刻,尽数隐匿。
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是啊,我努力了这么久,也只能和他做普通朋友。”
“而这些,对你们来说,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天知道,离婚后得知所有真相时,她的心情有多复杂。
最初的震惊与愧疚过后,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悔恨。
一次次被林天佑推开,她却依旧不愿放弃,固执地站在原地等待,只求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每次看到任舒雅和小欣,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说话,而他也总是温柔回应,她的心底便满是羡慕。
因为林天佑面对她时,永远是冷冰冰的。
只有今天,是个例外。
而这份例外,还是建立在她去了一趟福利院的基础上。
说起来,不过是沾了徐大爷和孩子们的光。
任舒雅说的没错,林天佑肯答应和她做普通朋友,于她而言,已经算是最大的恩赐。
“宣宣,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任舒雅瞬间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立刻开口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
“有什么好道歉的,你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叶凌宣自嘲地笑了笑,“我伤害了他那么久,他只是选择走开,没有和我计较,这样的惩罚,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只是希望,未来的日子里,能把他从前给我的那些好,一点点都还回去。”
“嗯,我理解你。”
任舒雅点点头,轻声附和。
可不过几秒,她又突然开口,语气坚定。
“宣宣,我再跟你强调一次!我从来没有放弃林天佑!”
“只要他一天没和安妙汐结婚,我就不会停下追求他的脚步!”
任舒雅将一双美腿翘在茶几上,扬着下巴,像在宣誓一般。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叶凌宣斜眼睨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上次在京海发那么大火,明着说是为了我,其实还不是因为吃醋。”
“一半为你,一半为吃醋,没毛病。”
任舒雅倒也坦荡,半点不否认。
“那时候安妙汐生死未卜,小欣家里又乱作一团,我才暂时按兵不动。”
“现在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我觉得,有些事,也该开始了。”
她突然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凌宣。
“宣宣,你真的甘愿,只和他做普通朋友?”
“不甘愿又能怎么样?他身边,已经有安妙汐了。”
叶凌宣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
“安妙汐已经昏迷不醒了,难道他要为了一个不醒的人,打一辈子光棍吗?”
任舒雅的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叶凌宣平静的心湖上,掀起惊涛骇浪。
是啊。
安妙汐昏迷了,连什么时候能醒都是未知数。
“但,我们这时候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叶凌宣的心底,生出一丝迟疑。
“爱情本就是自私的。”
任舒雅看着她,眼神认真,“所谓的成全、大度,不过是不够爱罢了。”
“就看你,是想做众人嘴里的道德楷模,还是做取悦自己的小人。”
任舒雅的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叶凌宣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那一夜,叶凌宣再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