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疗养院打来电话,说江夫人突然失了神智不认得人了,江璃茉顿时如坠冰窟。
她匆匆赶至疗养院,一眼便撞进母亲全然陌生的眼神里。妈妈居然连她都不认得了。江璃茉心口轰然塌陷,顿时要疯了,“回家吧。”
“立刻回家。”
江璃茉不管不顾伸手去搀江夫人,执意要立刻带母亲离开这里。
江夫人似乎不愿意别人碰她,骤然抬手,指甲狠狠刮过她的手背,当即划出几道渗血的红痕。
“小妹你没事吧?”乔清瑜赶过来看到的是瞬间崩溃的江璃茉。
这时江璃茉的手机响了。
是陈秘书的电话。
他们今天说好了还要去Z市谈一个合约。
现在时间到了。
“小妹你先走吧,你不要对妈妈硬来,你先工作去吧,”乔清瑜也很慌,但她立刻柔声揽住江夫人,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小妹你现在比妈妈还需要冷静。”
江璃茉靠着走廊墙壁抚额,她不想工作了。
做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小妹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乔清瑜继续柔声劝,方才躁动不安的江夫人竟渐渐安静下来,眼神也缓和了几分。
江璃茉放下手,忍住了眼泪,“嫂子,妈这边麻烦你照顾了,你一步都不要离开,我去去就回来。”
“嗯,你放心吧。”
陈秘书和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江璃茉坐上了陈秘书的车,车子渐渐开远。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江璃茉就在后座发呆了一个多小时,她很想立刻调头回疗养院,不工作了,啥都别管了。
直到车窗外,连绵的青山绿意飞速倒退。
她隔着玻璃望到一座山腰间隐没在云雾中的古寺,渐渐回神:“这是哪里?”
“Z市这边的一座山。”
江璃茉问:“这里的庙,灵吗?”
“不算鼎盛的庙,名气不大,但听说灵的,我有个亲戚在那求子,回来没多久就怀孕了……”陈秘书只是说自己听到的。
“停车!”江璃茉连忙说,“司机,停一下。”
车刚停稳,她推开车门,对陈秘书交代:“今天的合约我不去了,你全权替我对接,晚点再来接应我。”
陈秘书一时为难,这个客户很重要,“这……怕是不妥。”
江璃茉冷声说:“少一单合作江盛还死不了,你尽力就好。”
陈秘书只好硬着头皮,代替江璃茉去会客户。
江璃茉单薄的背影转身走向山脚下,风卷着山间的枯叶在脚边打转,她仰头抬眸望向庙宇,突然想信一回。
山间浸着清泠草木香,古寺藏于幽深林霭里,一缕淡烟禅气缓缓漫开。
江璃茉跪在山脚青石阶前,俯身,一步一叩。
每攀上一级石阶,便在心底默念一句祈愿,不知不觉泪水打湿了身前的石阶。
为病中突然不认识女儿的江夫人,为这摇摇欲坠的江盛,平生第一次,她想信神佛。
天空飘起了细雨。
等她终于跪完一百多级长阶,立在香火寥落的古寺门前时,已是发丝凌乱,汗水与雨水交织,浸透了受伤的额角。
寺门虚掩,禅音袅袅。
江璃茉进去屈膝跪在菩提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她满心只剩求神拜佛。
求佛祖庇佑,母亲身体安康,无病无灾;
求江家安稳顺遂,生意兴隆。
她就这么一遍遍地默念着,心神恍惚。
不知跪叩了多久,一位年长的师太缓步走近,“施主,可是前来求签祈福?”
她目光微垂,这才看清江璃茉叩得泛红的额头,已然磨破渗出血丝。
江璃茉喉咙哽咽,“我不求签,只求菩萨护佑我母亲。”
“施主要不要算一次吉凶?”
“我不算。”
江璃茉小时候,江柏昌带她算过命。
那算命先生看过她的八字后分文不收,反倒塞给她不少钱,把江柏昌气得不轻。
想起父亲,江璃茉睁开泛红的眼,声音沙哑:“我只求家里人平平安安。”
老尼姑颔首,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又是一位执念深重的年轻人。
想到庵里还有一位来求解梦的施主,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江璃茉仍然跪着。
突然眼前一黑,她直直倒在了佛像前。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抱起。
江璃茉恍惚中看到詹宴深的脸。
“詹宴深,”江璃茉薄唇轻启,“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死了我江家才能活。
男人身形顿了顿。
她从前笑意绵绵,细软温柔地叫宴深哥;
后来疏远客气,叫詹哥;
到如今,只剩一句咬牙切齿的——
詹宴深,你怎么还不去死。
窗外树影摇曳,屋子里的光线幽暗,詹宴深的目光从她磕得青紫泛红的额头一点点收回。
有个年轻点的小尼姑进来房间,詹宴深面无表情的说:“小师傅,麻烦你给她换套衣服吧。”
他出了门,等她换好衣服了,才进去。
詹宴深看江璃茉躺在床上,额头的伤处理过,睡得还算安稳,灰扑扑的被子盖到了她小巧的下巴,连睡觉都皱着眉。
詹宴深站在病床前驻足良久。
几乎要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江家是发生了什么?
他打了个电话,“查一下最近江家怎么了?”
没过多久那头回电。
“听说江柏昌意外离世后,江夫人伤心过度,一直住在外面,最近精神很不好。”
詹宴深沉默的挂了电话。
他又看了江璃茉一会儿,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拾起她的手。她的手带着暖意,只是手背多了几道指甲划痕。
詹宴深顿了顿,默不作声地将那一串佛珠戴上了她的手腕,做完这一切又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之后,女人睡得熟了一些,苍白的脸蛋渐渐有了血色。
这时师太进来。
詹宴深同师太一道出门,低声跟师太开口:“我送了她一串佛珠,就说是你们送的吧。她跟我有些过节,说是我的,未必会要。”
师太了然点头,“但您今天所求的戴在这位小姐身上……”
詹宴深淡淡说:“没事。”
说完他转身踏入雨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寺庙。
一个小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提示音,令江璃茉惊醒过来。
梦里和往事交错。
当江璃茉醒来时,身边没有詹宴深的踪影,她以为又是梦。
他不信鬼神,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遇到他。
江璃茉坐起身,触目是陌生的白色T恤,不是自己的衣物,心头猛地一跳。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江璃茉慌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接听。
江沉在电话里说:“妈妈醒了,能认清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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