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一愣。
老丈人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声音都高了:“大过年的还买麻将?咋的,笆篱子的饭香?”
李越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李越可不知道,这个年代打麻将可是大罪。
老丈人瞪着他,那眼神,跟看犯罪分子似的。
可瞪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李越,又看看侯三,慢悠悠地开口了:“真想玩?”
侯三立马往前凑了一步,嗓门都大了:“亲爹!我这两天都快闲出屁来了!”
老丈人被这声“亲爹”叫得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
他摆摆手:“行行行,你俩去接小虎吧。麻将的事儿你们别管了。”
李越愣了一下:“那……”
老丈人瞪他一眼:“去了别嚷嚷。被人听到,笆篱子的饭可不好吃。”
侯三立马立正,拽着戏腔来了一句:“得令哎!”
老丈人被他逗得直摇头,笑得烟袋都差点掉了。
俩人开车直奔镇上。
到了韩家门口,李越把车停好,侯三跟着他进了院子。
老韩叔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俩,愣了一下。李越凑过去,压低声音把事儿说了。
老韩叔听完,脸上露出笑来。他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虎!收拾收拾跟你越哥去!”
屋里传来小虎的答应声。
老韩叔又补了一句:“多带点钱!”
李越赶紧摆手:“叔,不用不用。咱就是一家人磨手指头玩,又不输房赌地的。有个三十二十就够玩两天的了。”
老韩叔笑着点点头,没再说啥。
没一会儿,小虎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大包袱。
李越一看,忍不住笑了:“虎哥,你这是拿了一包袱钱?咱这是打多大的?”
小虎把包袱往侯三怀里一塞,嘿嘿笑了:“哪有那么多钱?这是给候哥的黑瞎子皮。”
侯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又看看小虎,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
“小虎,你可真是我亲兄弟!”
小虎挠挠头,笑得憨憨的。
几个人上了车,往屯子开。后座上,侯三抱着那包袱,跟抱着宝贝似的,一路上嘴就没合上过。
几个人到家的时候,老丈人已经把牌桌子支好了。
炕桌挪到炕中央,上面铺了块旧床单,平平整整的。旁边放着个木头盒子,李越一眼看过去,愣住了。
那盒子不一般。
黄花梨的,盒盖面上雕着花,那雕工精细得很,一朵朵花瓣都活灵活现的。盒体上还雕了一条龙,四爪的,盘在那儿,威威风风的。
光看这个盒子,就觉得挺值钱。
李越心里头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来路——除了那个山洞,还能是哪儿?
可侯三和小虎在跟前,他没法跟老丈人求证,只能先把疑问压下去。
老丈人打开盒子,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哗啦啦一阵脆响,麻将牌倒在炕桌上,码了一小堆。
李越伸手拿起一张,愣住了。
这麻将,跟上一世自己玩的可不一样。每一张都打磨得光滑滑的,色泽温润,摸着细腻得很。对着光一看,隐隐约约能看见细微的纹路。
他数了数张数,倒是一样,一百三十六张。
“来来来,坐下坐下。”老丈人招呼着,“说好规矩,咱就开始。”
几个人围坐好,李越坐在靠窗的位置,老丈人坐他对面,侯三和小虎各一边。老丈人简单说了说玩法,跟他们平时玩的大差不差。
第一把开始。
李越的心思压根儿不在牌上。
他眼睛看着牌,脑子里却在琢磨这麻将的材质。摸着这温润的手感,看着那细腻的纹路,他越看越觉得像是一种东西——象牙。
他上一世也见过象牙制品,知道那玩意儿什么样。这麻将的手感,那光泽,那纹路,跟象牙太像了。
可这是整整一百三十六张啊。
要是真是象牙的,那得值多少钱?
他正想着,小虎那边喊了一声:“碰!”
李越低头一看,自己刚打出去一张牌,被小虎碰走了。他也没在意,随手又摸了一张打出去。
“胡了!”侯三把牌一推,笑得满脸开花。
李越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这把可没走心——先给小虎碰,后给侯三胡。
老丈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把开始。
李越努力让自己专心,可眼睛一落在麻将上,心思就忍不住飘。他看着侯三摸牌出牌,每次牌碰在桌上那一声脆响,他心里头就一紧。
这要是象牙的,碰一下可就是钱啊。
正想着,小虎又喊了一声:“胡!”
李越低头一看,得,又放炮了。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连着五把,李越放了三次炮。小虎和侯三赢得眉开眼笑,老丈人也在旁边跟着乐。
只有李越,输得稀里糊涂,心里头还在琢磨那麻将。
打到第六把的时候,老丈人忍不住了。他看了李越一眼,开口了。
“越子,你这是打牌呢,还是想事儿呢?”
李越回过神来,讪讪地笑:“打牌打牌。”
老丈人摇摇头,没再说啥。
李越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收回来,专心看牌。
可眼睛落在麻将上,那念头又冒出来了——这玩意儿,到底能值多少钱?
一直打到晚上吃饭,小虎和侯三出去上厕所的工夫,李越终于逮着机会了。
他凑到老丈人跟前,压低声音问:“爸,那副麻将……哪来的?”
老丈人看了他一眼,又往门口瞄了瞄,确定没人进来,这才悄声开口。
“越子,那天你回来送第一趟东西,我就发现这玩意儿了。”
李越等着他说下去。
老丈人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总共两盒。仓房里还有一盒呢。那个盒子上面雕的是五爪金龙,可里头的麻将图像跟咱们见过的不大一样,我就没拿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多少懂点。五爪的东西,搁到以前,那只能是皇帝用的。就这个四爪的,也不是咱平头百姓能用的。”
李越听完,心里头那点猜测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当场就想把麻将收了,不玩了。
“爸,这要是摔坏了咋整?”
老丈人看着他,笑着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