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闲汉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不就揍人么?

这有什么难的!

“干!”

“干!”

“干!”

沈星辰点了点头,吩咐侍卫再给这些人添了吃喝,又对身后的护卫说:“继续招,有多少招多少。”

第二个时辰,又来了八十几个。

第三个时辰,来了一百多个。

等到下午申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五百多人。

这些人里有闲汉,有乞丐,有破落户,还有几十个八品以下的低级武者——那些人腰里别着刀剑,眼神比闲汉们凶狠得多,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沈星辰迅速给他们分了队,每队五十人,由一名护卫带着。

那些低级武者单独编成一队,由他亲自指挥。

正月十八的黄昏,天已经快黑了。

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城西铁厂门口,三百多名罢工的工役还堵在那里。

他们已经堵了整整一天,又冷又饿,有的人已经撑不住了,蹲在墙角里缩成一团。

可为首的那些人还在坚持,陈大锤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铁锤,声嘶力竭地喊着:

“弟兄们,撑住!只要咱们团结一心,河西人就得低头,

等他们涨了工钱,咱们家人就能跟过去一样吃饱穿暖,就能活得像个人!”

身后的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声音有气无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陈大锤抬起头,朝那边望去。

暮色中,一大群人正朝这边涌来。黑压压一片,看不真切有多少人,只看见那些人的影子在寒风中晃动,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饿狼。

陈大锤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喊什么,可还没喊出口,那群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打头的,是几十个腰悬刀剑的武者。

他们冲进罢工的人群里,二话不说,抡起刀背就开始砍。

刀背砍在身上,闷响一声,被砍的人惨叫一声倒下去。后面的闲汉们跟着冲上来,拳打脚踢,棍棒齐下。

罢工的工役们猝不及防,被打得抱头鼠窜。

有人想跑,刚跑出几步,就被闲汉们追上去,一棍子撂倒。

有人想反抗,举起铁锤要砸,却被武者一刀背砍在手腕上,铁锤脱手,手腕当场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出皮肉。

有人跪下来求饶,磕头如捣蒜,却被一脚踹翻,几个人围上去就是一顿拳脚。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陈大锤站在人群中央,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他看见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被三个闲汉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打得满脸是血。

他看见那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徒弟,被一个武者抓住头发,拖在地上,一路拖出十几丈远。

他看见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人,被那些闲汉们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踢得满地打滚。

他想冲上去,想举起手里的铁锤,想把那些畜生砸成肉泥。

可他动不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闲汉们停了手,那些武者也停了手,所有人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沈星辰踩着满地哀嚎的人,一步一步走到陈大锤面前。

他站在陈大锤面前三步处,停住。

暮色中,他那张清瘦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把刀。

“你就是陈大锤?”

陈大锤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星辰等了他片刻,见他不答,便自己点了点头。

“三百个人,堵了我的厂子一天,你知道这一天,厂子损失了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还想提高待遇?陈大锤,我问你,你们这些亡国奴,配吗?”

“我宁可把钱给那些下贱沈打手,也不会给你们一文,死了这条心吧!”

陈大锤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不是亡国奴,想说他们也是人,想说他只是想让弟兄们吃饱饭。

可他刚张开嘴,沈星辰就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静。

“拉下去。”

两名武者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大锤的胳膊。

陈大锤拼命挣扎,嘶吼着:“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你们——啊——”

一刀背砍在他膝盖上。

膝盖骨当场碎裂。

陈大锤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塌了下去,被那两名武者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人群里。

惨叫声从人群里传来,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很快,那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很快,那呻吟也沉寂下去。

沈星辰站在暮色中,望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人,望着那些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人。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那群闲汉和武者身上。

“今天,你们干得很好。”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铜钱,扔给为首的护卫。

“每人再加一百文,以后你们就是河西商贾的御用打手。”

“记住你们现在的选择,是秦王仁慈,给了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必须要一辈子忠心秦王,视河西如再生父母。”

那些闲汉们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沈星辰转过身,向铁厂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把这些人都给我扔出去,从明天起,铜雀城任何一家厂子,谁敢再闹事——”

他顿了顿。

“这就是下场。”

正月十九。

卯时。

铁厂门口的空地上,躺着三百多个人。

有的断了腿,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满脸是血,有的已经昏迷不醒。他们躺在寒风里,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人敢去救。

附近的百姓们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辰时。

沈星辰从铁厂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望着那片横七竖八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护卫说:

“告诉他们,想回厂里干活的,爬进来。”

护卫愣了一下:“爬……爬进来?”

沈星辰点了点头:“爬进来,爬到我面前,磕三个头,说三遍我再也不敢了,然后领一份工牌,

继续干活,工钱还是四文,饭还是两顿,但为了惩罚他们的背叛,未来三个月没有工钱——”

他挥了挥手。

护卫领命而去。

消息传开,那片躺着的人开始动了。

一个断了腿的人,用两只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向铁厂门口爬去。每爬一步,身后的雪地上就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又一个动了。

又一个。

又一个。

半个时辰后,那条通往铁厂门口的路上,爬满了人。

他们像虫子一样,在雪地里蠕动着,向那扇门爬去。

有的爬到一半,撑不住了,趴在雪地里喘着粗气,但很快就咬紧牙关继续爬。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际了,错过了就得重蹈被做成食物的下场。

有的爬到了门口,跪在沈星辰面前,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冻硬的地上,一下一下,砰砰作响。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星辰站看着这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护卫说:

“记下来,今天来了多少人,没到的通知安西都护府,全家送去万里龙城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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