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文学 > 其他小说 > 金毛穿越守护公主大人 > 第九章 寿宴惊鸿(下)
彩灵正仰头看。
她的脸微微扬起,阳光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鸽子越飞越近,越飞越低,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彩灵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像个等着接住什么的孩子。
然后那鸽子忽然一个俯冲,直直朝她扑来!
“公主小心!”
思琪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手去挡。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是狗的本能,看见主人有危险时,什么都不想,先冲上去再说。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斜刺里闪出,像一道闪电。手臂一扬,在那鸽子即将撞上彩灵的瞬间,轻轻将它拨开。那动作很轻,很准,带着军人特有的精准。
鸽子受了惊,扑棱着飞高了,在戏台上空盘旋几圈,终于被驯鸟师用哨声唤了回去。它落在驯鸟师肩上,歪着头看这边,像在奇怪刚才发生了什么。
彩灵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那个出手的人,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清醒过来。
是个年轻的军官。
穿着青色的武官常服,料子普通,样式简单,是那种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略的衣裳。腰佩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什么装饰。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刀刻出来的。他的肤色比宫里那些白净的皇子深一些,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脊背弯下去的弧度刚刚好,头低得恰到好处,每个细节都符合规矩,却又不是那种宫里人练出来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恭敬。是一种军人特有的恭敬——干脆,直接,不卑不亢。
“惊扰公主了。”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像刀切豆腐,利落干净。
“无妨。”彩灵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紧,“多谢。”
那军官又行了一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思琪的目光追着他。他坐在武将席的末排,紧挨着宗室席,是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后,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是标准的军姿。不像其他武将那样大声谈笑,也不像文官那样咬文嚼字,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却始终警觉地扫视四周。
像是在……戒备什么。
思琪注意到,他经过萧珩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像是认识?
那眼神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萧珩微微点头,幅度极小;那个军官也微微点头,同样很小。然后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归其位。
魔术表演继续。
那魔术师又变出几只鸽子,一只接一只,从空盘子里、空帽子里、空袖子里飞出来,在席间盘旋。还变出了鲜花——大把大把的鲜花,红的白的黄的,从天而降,落在众人头上肩上。最后竟从空帽子里掏出一坛酒,当场开封,酒香四溢,连隔着老远的思琪都闻到了。
“好!”皇帝也抚掌称赞,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赏!重重地赏!”
席间的气氛更加热闹了。
官员们开始互相敬酒,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有人喝多了,脸红得像关公,说话都大舌头了,还端着杯子四处找人碰。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说话,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偶尔传出银铃般的笑声。戏台上又换上了江南小调,几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姑娘载歌载舞,唱的是《采莲曲》,软绵绵的,甜丝丝的,像春天的风。
思琪站在彩灵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年轻军官。
他叫陆青。刚才听萧珩叫他“陆兄”,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目光警觉。席间那么热闹,他却像一块石头,纹丝不动。偶尔有武将过来敬酒,他起身接杯,一饮而尽,坐下后又恢复原样。
不像其他人那样放松。不像来参加宴席的,倒像来执行任务的。
正看着,那军官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这边看来。
思琪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不是看她。
是看彩灵公主。
那目光里有什么?思琪说不清。不是冒犯,不是轻佻,也不是宫人们看主子时那种带着距离的恭敬。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宴席进行到一半,太后有些乏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撑着额角,眼睛半眯着,脸上带着倦意。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折腾了一上午,任是谁也受不了。皇帝见状,示意戏台暂停,锣鼓声戛然而止。他让宫人给各桌添了热汤暖胃,是熬了一夜的鸡汤,金黄色的,飘着油花,香气扑鼻。
彩灵也揉了揉额角。她今日起得太早,又一直绷着,这会儿也有些累了。思琪小声问:“公主可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宫歇歇?太后那边,奴婢去说一声?”
“再坐会儿。”彩灵摇摇头,声音有些低,“皇祖母还没说散,咱们先走不合适。再熬一熬,应该快了。”
正说着,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一盅炖汤。
那宫女穿着普通的宫装,梳着寻常的发髻,是那种走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的长相。她走到彩灵面前,屈膝行礼,托盘举得高高的。
“公主,这是御膳房刚炖好的燕窝雪蛤汤,老佛爷让给各桌都送一盅,暖暖身子。今日天冷,喝点热汤好。”
彩灵点头示意,思琪上前接过汤盅。
那汤盅是白瓷的,盖子扣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东西。思琪双手捧着,正要放在彩灵面前的桌上,那宫女忽然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汤趁热喝,凉了伤胃。”
说完便匆匆走了,脚步很快,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思琪愣了愣,看着手里的汤盅。
白瓷的盅子,没什么特别。可那宫女的话……像是在提醒什么?她回想那宫女的表情——很平常,很寻常,可那压低的声音,那匆匆离开的背影,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汤盅放在彩灵面前。
彩灵正要打开,斜前方忽然传来萧珩的声音:
“这雪蛤汤最是滋补,只是性寒,公主若身子不适,还是少用些为好。”
他说话时并没看彩灵,目光落在戏台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也不大,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边听见。
彩灵的手顿住了。
那手悬在汤盅上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思琪心里一紧,看向那盅汤。
难道……
彩灵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大概只有几息的工夫。可思琪觉得像过了一年。她看着彩灵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彩灵在想什么。
然后彩灵轻轻推开汤盅,对思琪说,声音很平静:“我今日胃口不好,这汤赏你了。你替我喝了吧。”
“奴婢……”思琪想说不敢,想说这是老佛爷赏的,奴婢怎么能喝。可看见彩灵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在说:听话。
思琪端起汤盅,退到后面。
可她不敢真喝。她端着那盅汤,站在角落里,手心微微出汗。汤盅还是温热的,透过白瓷传到她手上,那温度让她不安。
戏台上的表演又开始了。
这次是皮影戏,演的是《白蛇传》。幕布挂起来,后面点着灯,照得透亮。白娘子和许仙的影子在幕布上晃动,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唱腔婉转凄美,丝丝入扣,把那个古老的故事唱得肝肠寸断。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得入神。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眼眶泛红。白娘子喝了雄黄酒现出原形,许仙被吓死,白娘子去盗仙草,那些影子在幕布上翻飞,看得人心都揪起来。
思琪端着那盅已经凉了的汤,目光悄悄扫过全场。
太子萧景明正与身旁的老臣耳语,神情严肃,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什么。那老臣不住点头,表情也很凝重。说了几句,太子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往戏台上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二皇子萧景岳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脸红得像关公,说话都大舌头了,还端着杯子大声叫好,惹得旁边的人直笑。几个武将围着他,也在起哄,闹成一团。
三皇子萧景睿依然安静。他坐在那里,手里已经没有橘子了,橘络撕了一桌子,白花花的。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幕布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萧珩——
他忽然站起身。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着谁似的。他朝戏台方向走去,脚步从容,手里还拿着那个剥核桃的小碟子。经过彩灵身边时,他的袖子轻轻拂过桌角。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块玉佩。
青色的玉,系着青色的流苏,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思琪听见了。
玉佩落在彩灵脚边。
彩灵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她甚至没有弯腰去捡,只是那么低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思琪正要弯腰去捡,却见那个年轻军官——陆青——已经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大。几步就到了彩灵身边,蹲下身,捡起玉佩。动作很快,很轻,像怕惊着谁。捡起来后,双手捧着,递给萧珩。
“世子,您的玉佩。”他说,声音低沉。
萧珩接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多谢陆兄。”
陆青摇摇头,没说话。他看了彩灵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大概只有一眨眼的工夫。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在热闹的宴席里几乎没引起注意。
可思琪看见,彩灵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那拳头握得很紧,骨节都泛白了。
戏台上,白娘子被压在了雷峰塔下。
鼓点戛然而止,像被刀切断一样。幕布落下,遮住了那些晃动的影子。全场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太后带头鼓起了掌。
“好!演得好!”她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赏!重重有赏!”
宫人端着一盘盘赏赐送上戏台。有金银,有绸缎,有各种值钱的东西,堆得满满的。锣鼓重新响起,下一出戏准备开场,有人忙着换幕布,有人忙着搬道具。
宴席还在继续。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思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端着那盅已经凉透了的汤,看着彩灵挺直的脊背,看着萧珩闲适的背影,看着陆青警觉的侧影,看着这满座的笑脸和繁华。
汤已经完全凉了。
白瓷的盅子摸着冰凉,里面的汤想必也凉透了。油花凝结在表面,浮着一层白白的。思琪看着那盅汤,想起那个宫女压低的声音,想起萧珩漫不经心的话语,想起彩灵推开汤盅时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座皇宫,比她想得更复杂。那些笑容底下,藏着多少东西,她不知道。那些觥筹交错之间,有多少暗流在涌动,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要更加小心。
为了彩灵公主。
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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