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文学 > 其他小说 > 金毛穿越守护公主大人 > 第五章 月华锦(下)
恐怕只会让人觉得她在编荒唐的借口。一条狗,怎么拖得动那么大一件披风?就算拖动了,怎么会藏起来?藏起来干什么?这些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在人类看来,狗偷东西是天方夜谭,是不可理喻,是胡说八道。
不说?
那这偷盗的罪名就要扣在她头上。在宫里,偷主子东西是大罪,轻则杖责撵出宫,重则……
她想起前几日听其他宫女闲谈时说起的事。去年有个小太监偷了贵妃一只玉镯,被抓住了,当场就打断了两条腿,然后扔出宫去。寒冬腊月里,那太监冻死在街头,尸体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已经硬得像根冰棍。
思琪的手心沁出冷汗。怀里的披风冰凉光滑,像一条随时会滑走的蛇,滑走了,她就完了。
“说话!”刘姑姑又逼近一步,那张脸几乎贴到思琪面前,眼神像要吃人。
院子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鸟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思琪看见春杏在人群里急得团团转,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快说啊快说啊”。看见秋菊和冬梅担忧的眼神,她们虽然跟思琪不熟,但毕竟同住一屋,出了这种事,她们也怕受牵连。也看见几个平日里爱说闲话的宫女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那笑意压都压不住,像过年得了赏钱似的。
思琪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鼻腔进去,经过喉咙,灌满胸腔,然后缓缓沉到丹田。做狗的时候,每次遇到危险,主人都会教她深呼吸。说深呼吸能让人平静,能让人想清楚。她不知道对狗有没有用,但此刻,她需要平静。
她抱着披风,慢慢跪了下来。
“回姑姑,”她的声音很稳,出乎自己意料的稳,像一潭静水,不起波澜,“披风确实不是奴婢偷的。但奴婢知道是谁藏的。”
刘姑姑冷笑:“谁?”
思琪抬起头,目光越过刘姑姑,看向院子角落的杂物堆——那里堆着些破旧的竹筐、木盆,还有几个已经不用了的熨衣架。落满灰尘,结着蛛网,是所有人都会忽略的角落。
“是老鼠。”她说。
院子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老鼠?”刘姑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疙瘩几乎能夹死苍蝇,“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老鼠能叼走这么大件披风?你编瞎话也要编得像样些!”
“不是叼走,是拖走的。”思琪慢慢地说,脑子里飞快地编着故事,一边编一边捋顺逻辑,“奴婢昨夜起来小解,听见库房那边有动静。过去一看,见几只大老鼠正拖着披风往墙根跑。那老鼠个头很大,有……有小猫那么大,拖着披风跑得飞快。奴婢当时吓坏了,又怕惊了它们反倒把披风扯坏,就没敢声张。想着等天亮了再禀报,谁知一觉睡过了头……”
她说得半真半假——昨夜确实有动静,也确实有“动物”,只是不是老鼠,是狗。老鼠有多大?她没见过,但听春杏说过,宫里的老鼠常年偷吃膳房的粮食,养得又肥又大,比乡下的猫还壮。这个说法正好拿来用。
刘姑姑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来刮去,刮了一遍又一遍。思琪强作镇定,跪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根标枪,抱着披风的手却微微发抖——那发抖控制不住,像风中的叶子。
“那你刚才在草丛里做什么?”刘姑姑问。
“奴婢想着老鼠可能把披风拖进了洞里,就去看看。果然……”思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披风,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只是披风已经被糟蹋成这样,奴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刘姑姑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长,长得像过了一年。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等刘姑姑开口。
终于,刘姑姑伸手接过披风,抖开来仔细查看。
锦缎在日光下展开,虽然沾着草屑泥土,虽然皱成一团,但依然能看出底子里那流动的银光。刘姑姑用手指捻了捻那些草屑,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泥土味,有草腥味,有潮湿的霉味,但没有狗身上特有的骚臭味。
她当然闻不出来。狗的嗅觉比人灵敏千百倍,人却很难分辨那些细微的差别。在人的鼻子里,土腥味和狗骚味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思琪正是赌这一点。
“就算是老鼠拖的,”刘姑姑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冷硬,但比刚才缓和了些许,“披风在你手里发现,你也脱不了看管不力的干系。今夜不许吃饭,把这披风洗干净熨平整。若是洗不干净,熨不平……”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若是洗不干净,就按偷盗论处。
思琪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差点让她瘫软在地。她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凉飕飕的:“谢姑姑开恩。”
一场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了。
宫女们各怀心思地散了,该干活的干活,该受罚的受罚。院子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思琪还跪在原地,膝盖硌得生疼。春杏跑过来扶她,一边扶一边小声念叨:
“你可吓死我了。怎么会有老鼠拖披风?那得多大的老鼠?你亲眼看见了?”
思琪没接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膝盖已经跪红了,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接过披风,往井边走去。
春杏跟在她身后,还在念叨:“不过你也算机灵,知道推给老鼠。若是咬死了不认,或者说出什么更荒唐的借口,刘姑姑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老鼠虽然荒唐,但总比你说是……”
她没说下去,但思琪知道她想说什么——总比说是狗偷的强。
是啊,推给老鼠。
在人类看来,老鼠偷东西是可能的,是合理的,是能接受的。老鼠会偷粮食,偷腊肉,偷一切能吃的东西。偷披风虽然离谱,但毕竟只是“离谱”,不是“荒唐”。
而狗偷东西,却是荒唐的,是滑稽的,是只有疯子才会相信的。
可实际上,狗根本不会偷——它们只会藏。因为觉得那东西好玩,因为觉得那是玩具,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所以藏起来。就像小孩子做错事会把东西藏到床底下一样,没有恶意,只有恐惧。
思琪蹲在井边,打上一桶水,开始洗那件披风。月华锦娇贵,不能用皂角,只能用清水一遍遍漂。井水冰凉,浸得她手指通红,指关节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春杏蹲在旁边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叹气:“你啊,真是个倒霉蛋。好好的,怎么就遇上这种事。”
思琪没说话,只是埋头搓洗。披风上的泥土遇水化开,变成一盆浑浊的污水。她换了一盆水,再洗,再换,再洗。一遍一遍,直到水变清。
傍晚时分,披风终于洗好晾上。
晚霞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像一大片燃烧的锦缎。思琪站在晾衣绳下,看着那件月华锦披风在风里轻轻晃动。锦缎上的水珠折射着夕阳的光,真的泛出流水似的银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院子。
墙角那个狗洞前,她放了一小碗饭——是从自己晚饭里省出来的。今夜不许吃饭,这碗饭就是她全部的晚饭。但她不饿,或者说,饿也不觉得。
土黄狗从洞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碗饭。鼻子翕动着,确认没有危险,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很快,很急,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思琪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吃。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两个影子——一个人的影子,一条狗的影子,挨得很近。
她轻声说:“以后别乱叼东西了。在人的地方,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我也不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但我知道,不能叼东西,不能藏东西,不能让人发现。”
土黄狗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尾巴轻轻摇了摇,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清楚:
知道了。
谢谢你。
你也是狗吗?为什么你穿着人的衣裳?
思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那触感温暖而粗糙,毛有些扎手,但很真实。她想起从前,主人也是这样摸她的头,一边摸一边说“乖”。
“我是狗。”她轻声说,“只是暂时变成了人。”
土黄狗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但它感受到了她语气里的温柔,又埋头吃起来。
夜幕降临时,思琪饿着肚子回到厢房。
秋菊和冬梅已经睡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思琪摸黑爬上床,木板床硌得背疼,肚子咕咕叫,叫得像打雷。
但她觉得心里很踏实。
今天,她用人类的方式解决了一个危机——虽然借用了狗的真相,虽然撒了谎,虽然编了瞎话,但终究是靠自己的急智和观察。她保住了自己,也保住了那条土黄狗。
窗外的月光很亮。思琪翻了个身,脸对着窗户。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根红绳——那是她穿越时唯一带来的东西,原本系着狗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主人的电话。狗牌已经不见了,不知丢在了哪里,只剩这根绳,红彤彤的,系着她的脖子,像一根永远解不开的结。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主人,你看,我在学。学做人,学说话,学撒谎,学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虽然很难,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虽然每天晚上都饿着肚子。
但我得学会。
因为只有学会了,我才能找到你。
或者,找到那个长得像你的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思琪在饥饿和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她看见一条金色的影子在夕阳下奔跑,跑过熟悉的小巷,跑过梧桐树的影子,跑向小巷尽头那扇虚掩的木门。
而她站在门这边,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门那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思琪——思琪——”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伸手,却怎么也跑不过去。
月光照在她脸上。睡着的人,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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