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夫人，您真当龙主是那种为了所谓血脉，就会随意找一个替身的平庸之辈吗？”
她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这世间，哪怕是神明降世，也休想强迫我们龙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更何况是让他逢场作戏？”
叶灵灵撇了撇嘴，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珊瑚夫人握得更紧了些。
“您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替身，可是夫人，您难道就没想过，龙主为何连那至高无上的龙族规矩都能为了您一破再破？夫人可知，就在刚才，在您和龙主发生争执之前，议事堂里发生了什么？”
叶灵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处理公文吗？”
“白鳞长老、墨云长老、赤炎长老，还有我，我们齐聚议事堂，并非为了公文。”
珊瑚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几位长老是去向龙主进言，请求龙主立刻拟定大婚章程，昭告整个大陆，正式册封您为这万海之主唯一的龙后。”
大婚？
龙后？！
她瞪大了眼睛，“这么快就要大婚么？”
那不更得提前跑路？
“不错。”珊瑚夫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苦笑了一声，“九位小主子化龙，您的功劳与地位早已在龙宫不可撼动，长老们认为，是时候给您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这也是整个龙族的期盼。”
“那他怎么说？”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叶灵灵的心情是复杂的。
按理来说，她应该期待的是对方狠狠拒绝才对。
珊瑚夫人轻声说道：“龙主拒绝了。”
叶灵灵的指尖猛地一颤。
看吧，她就说。
他怎么可能真的想娶她？
他只是把她当成替身的。
也正常啦，要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所谓的转世，烬根本不会看她一眼。
“他拒绝也是正常的。”叶灵灵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夫人，您还不明白吗？”珊瑚夫人猛地拔高了音量，“长老们看不懂，但我却看懂了，龙主是觉得，您根本不愿意。”
“他知道您向往自由，知道您觉得这海底的龙宫是个牢笼，龙主拒绝大婚，是因为他不敢逼您！他怕一旦那海神贴发出去，您就会像受惊的飞鸟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逃走。”
珊瑚夫人的话，确实戳动人心。
可换一种角度想，大陆上那群，哪个不是为了她？
说实话，她一个都不想舍弃。
叶灵灵呆呆地坐在玉髓石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人为什么非要做一种选择呢？
院子角落里，那株忆花草的颜色已经彻底变白了。
不远处的珊瑚丛中。
九个嬉闹的崽子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大哥，阿娘好像哭了。”九崽紧紧抓着大崽的衣角，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那株发光的草都白了。”
大崽顺着九崽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珊瑚夫人无奈地叹息着离开，而他们的阿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地走神。
“阿娘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二崽握紧了小拳头，“是不是那位前辈让阿娘不开心了，我去问问。”
“站住！”大崽一把拉住冲动的二崽，“他可是龙主，是我们血脉上的父亲。”
“那又怎么样！惹阿娘哭就是不行！”三崽也在一旁附和。
“嘘，你们小点声！”四崽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招了招手，“我们去那边说，别让阿娘听见，她要是知道我们担心她，肯定又要强颜欢笑了。”
九个小家伙蹑手蹑脚地穿过水草丛，躲到了庭院边缘一块巨大的海葵背后，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
“阿娘这几天经常发呆。”大崽面色凝重地环视了一圈弟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阿娘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这海底没有陆地上的烤肉吃？”五崽咽了咽口水。
“因为没有其他叔叔们？”六崽道。
“不对，都不对。”七崽摇了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觉得，阿娘是因为想家了，我昨天半夜醒来，看到阿娘在空中楼阁转悠，阿娘是人类，她不喜欢水底，她喜欢有太阳、有风的地方。”
此言一出，小家伙们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阿娘是为了陪他们，为了让他们能在化龙池里安稳地度过化龙期，才委屈自己留在这深海龙宫的。
“可是，墨云长老说，我们得在海里待到长大，不然龙主是不会让我们离开的。”八崽有些纠结地搓了搓衣角。
“什么龙主，那是爹爹！”大崽纠正道。
“可是他一天到晚冷冰冰的，而且……”二崽嘟囔着，“如果认了他做爹爹，那玄鳞叔叔怎么办？”
“对呀对呀，还有风凌空叔叔！”三崽也赶紧插嘴，“风叔叔飞得可高了，如果我们叫了别人爹爹，风叔叔和玄鳞叔叔肯定会伤心的！”
“还有少沧屿叔叔……”
几个小家伙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一时间，对于叔叔们的不舍占据了上风。
毕竟在他们有认知的时候，在陆地上，那些叔叔们对他们也是极好的，总是变着法儿地给他们找好吃的，好玩的。
“都给我闭嘴！”
大崽突然低喝了一声，让弟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崽红着眼眶，看着这群不开窍的弟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就知道玄鳞叔叔、风叔叔，你们有没有想过，阿娘每天这么伤心，都是因为谁？！”
“因为谁？”九崽怯生生地问。
“因为我们啊！”大崽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娘为了净化我们的血脉，天天提心吊胆的，她被带到这海底，每天面对这冷冰冰的海水，她是为了我们才被困在这里的！”
小家伙们呆住了，一个个低下了头，小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大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了爹爹，难道我们就不能有叔叔了吗？谁规定的？爹爹是爹爹，叔叔是叔叔！但是，如果阿娘一直这么不开心，她会枯萎的。”
“那……那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二崽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他最怕阿娘哭了。
“阿娘说过，她老是待在水底怕我们不习惯。”大崽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其实是阿娘自己不习惯，但她又觉得我们是龙，应该留在海里，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告诉龙主，告诉我们的爹爹，我们愿意留在这海底世界，我们喜欢这里，让他不要再用我们来绑着阿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