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觉得这照片有多难看，只要是她，在他眼里便是极好的。
但他从叶灵灵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中读懂了，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画面。
“这珊瑚的色泽，倒是与你相得益彰。”
烬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挽尊，“你的动作太快，这凡间死物捕捉不及。”
“你还怪起相机来了？”叶灵灵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让你拍我，不是让你拍珊瑚，你这抓拍时机和角度简直是灾难！”
周围的崽子们听到动静凑过来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阿娘好像一只没睡醒的胖头鱼！”六崽笑得在沙地上直打滚。
“爹爹，你这准头……若是用在对敌上，怕是连海妖的尾巴都摸不到。”大崽道。
堂堂海之主，曾以一眼之威震慑万族的龙族大佬，此刻竟然在自己的领地里，被几个奶娃娃和自己的女人按在地上无情地嘲笑。
烬的脸色微微一沉，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龙族压迫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
他生来便是立于巅峰的王者，任何功法秘籍只要看一眼便能融会贯通，绝不允许自己有做不好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件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凡间死物。
“再来。”
烬的声音冷了几分，认真道。
叶灵灵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燃起来的胜负欲逗乐了。
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龙主大人，此刻为了一个照相机而绷紧了下颌线，她心底那一丝对上位者的防备也不自觉地卸下了许多。
“行，我教你。”叶灵灵开始耐心地指导起来。
“相机要端平，不要从下往上仰拍，你退后一点，把我整个人装进去，头上要留点空间，这叫留白，找光，看那边的发光水母，借那个幽蓝色的光，氛围感懂不懂？”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也没有因为一次次的失败而动怒。
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视角，渐渐地摸到了门道。
不仅是因为他悟性极高，更是因为，当他被限制在这个小小的取景框后时，他发现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毫无保留地去凝视她。
他看着叶灵灵散发着不染尘埃的光芒。
鲜活，生机勃勃。
这就是他跨越了万年的死寂，最终寻找到的真实。
“好了好了，我不拍了，脸都要笑僵了。”叶灵灵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摆了摆手。
她确实有些累了。
她走到玉髓石上坐下。
深海的水流扬起她长长的黑发，她没有再去刻意看镜头，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成群游过的银色灵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不自觉地呼出一口长气。
不远处的烬，呼吸微微一沉，再次端起了手中的相机。
光影，角度，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
相纸缓缓吐出。
完美。
照片里，光影交错得恰到好处。
“怎么了？是不是又拍废了？”叶灵灵见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好奇地从玉髓石上跳了下来，朝他走了过去。
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那张照片递到了她的面前。
叶灵灵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我？”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拍得这么有氛围感。
照片里的光线、构图，简直绝了。
这哪里是刚才那个只会拍死亡视角的新手能拍出来的？
“你居然真学会了。”叶灵灵惊讶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了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
烬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他微微低垂着眼眸看她。
那眼神深沉如海，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内敛与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是你极好。”
叶灵灵的心跳不争气地乱了节奏。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了，他哪怕什么都不做，那种铺天盖地的深沉，都让她有些难以招架，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咳……”叶灵灵眼神微微闪躲，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试图用以往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波澜，“拍得确实不错，算你及格了。”
她伸出手，想要将那张照片拿过来。
然而，烬的手指却微微一收。
“你干嘛？那是我的单人照！”叶灵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去讨要。
烬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他将其放进了自己玄衣内侧的暗袋里。
“你已经拍了许多。”烬淡淡地开口，“这一张，本尊留下了。”
“哪有你这样的？”叶灵灵有些急了，“那张拍得最好看，我要自己留着！你快给我拿出来！”
烬任由她站在自己面前抗议，身形纹丝不动。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急得耳垂发红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愉悦。
“本尊拍的，自然归本尊所有。”
烬的语气理直气壮。
叶灵灵被他这副光明正大强取豪夺的模样堵得哑口无言。
论武力，她打不过他，论身份，这里是他的地盘。
这种上位者不讲道理的霸道，让她根本无计可施。
“随便你，一张破照片而已，你爱当宝贝就当宝贝吧！”
为了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叶灵灵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崽子们的方向走去。
“崽子们，别玩了！时辰不早了，该去前殿做早课了！三崽，把你的琉璃板收起来，九崽，别啃那个玩偶了，上面都是毛！”
她用比平时大得多的声音吆喝着，掩盖内心的躁动。
“走啦走啦！去吃饭咯！”崽子们虽然不舍得放下新玩具，但在叶灵灵的催促下，还是乖乖地排成了长队。
烬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崽子们中间穿梭，笑骂的背影。
他伸手，隔着玄黑色的衣料，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他是一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君主。
对于心底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从来都不急于一时。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编织一张网，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落入其中，再也无需逃离。
“回去了。”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叶灵灵和崽子们的身后。
高大的身躯，将前方的母子十人稳稳地护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一家人的身影，在深海珊瑚的幽光中，拉得老长。
清晨的深海，静谧而瑰丽。
叶灵灵一起床就能看到那些拍的不好看的照片。
“下次一定得好好给他开个摄影培训班，构图，光线，景深，堂堂龙主，总不能连个照相机都玩不明白吧。”叶灵灵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整理好身上那件淡青色的流仙裙，转身走出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