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席烬那握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轻轻颤抖着。
他定定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 活剐了,可在触碰上宁栀眼神的那一瞬间,又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的嘴唇张了张。
但到最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松开了那握着宁栀的手,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坚定,可脚步和背影却带了几分……落荒而逃。
“席总,席总!”
庄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但席烬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宁栀的后背依然抵着盥洗台。
手甚至还保持着刚才被席烬攥紧了握在胸前的姿势。
虽然刚才席烬没有继续往下做让宁栀有些意外,但她也没有其他的触动,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自己衣服的领口重新拉了上去,再往外面走。
整个栖云涧都是一片低气压,因此就算庄叔看见了宁栀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将话咽回去。
宁栀假装没有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只自己上了楼,关上卧室的门。
那几天宁栀都是郁郁寡欢的,每天在栖云涧就好像是一片游走的孤魂,没有来处,也找不到落地点。
于是一周的时间下来,她又瘦了好几斤。
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几乎直接凹陷了下去,定制好的礼服全部都得临时修改尺寸,但因为她的身份,那些人就算有怨言,也只能默默咽下去。
就在宁栀重新配合他们量尺寸的时候,金夫人到了。
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金夫人先是顿了顿,再说道,“看来你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她这句话,让宁栀不由震了震。
其实宁栀也知道的,她当时会同意自己将孩子留下来,不过也是因为……那个孩子里有席烬的血脉而已。
她对她、对她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感情。
可她此时如此冷静直白地说出,宁栀的手还是忍不住握紧了。
而下一刻,她便听见了金夫人的声音,“席烬给你的补偿我都知道了,除了鹿家的那些,一个小区,外加两套别墅是吗?”
宁栀没有回答。
“你都有了这些,是不是就看不起我要给你的那些了?”
金夫人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眼睛也不太理解地看向她。
“发生了这样的 事情,你难道……还能留在席烬的身边?”金夫人又慢悠悠的问。
“我不懂您的意思。”宁栀轻声说道。
“其实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相信而已。”金夫人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出国,亦或者是和席烬离婚,都可以。”
“可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而且你也已经从席烬的手上拿到了足够的资源,地皮的事情……就当我没有说过吧,但离婚的事,只要你想,我还是可以帮你。”
宁栀不说话了。
金夫人看了看她后,突然说道,“你以为,孩子死了,宋南葵就会满意了吗?她……不会。”
“席烬和你说过么?其实,她母亲是他父亲的一个情人。”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但这短短的两句话,却好像是一道惊雷,在宁栀的脑海中直接炸开!
她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金夫人。
“嗯,我和他当初就是商业联姻。”金夫人慢慢说道,“他们两个是苦苦相恋却得不到祝福的情侣,而我,则是仗势欺人的恶棍。”
“跟我结婚之后,为了避免引起我娘家的不满,导致我们的联姻不稳,他就将她藏在了外面,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男人结婚。”
“他原本是想要假结婚来骗过我,骗过我娘家的人的,但没有想到,那两个假结婚的人会因此碰撞出火花,然后……背叛了他。”
“这对他而言,是极其震惊和不被允许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挑衅了,更不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于是,他做了极端的事情。”
“他雇人,将他们两个都撞死了。”
“他们死后,他就将宋南葵抱到了席家领养,跟我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女儿,但我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最开始一直以为,宋南葵是他的孩子。”
“直到后面他雇凶的事情暴露,宋南葵的鉴定报告出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一直都在骗他。”
“或许是怕形象崩裂,又或许是他万念俱灰,在得知宋南葵的身世后不久,他就直接自杀了。”
“我想过将宋南葵送到孤儿院,毕竟就算那些过往她没有任何的过错,可是一想到她和那些事情的关联,我就觉得犯恶心。”
“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上了初中,用大人的过错去惩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我实在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也继续抚养着宋南葵。”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从始至终,她都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语调和表情都没有任何的波澜。
从她的话语中的确可以看出,这些事情她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那些爱慕、憎恨纠葛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只是一个无端,被搅进来的人而已。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金夫人又慢慢说道,“偏偏在他们上初中的那一年,他们其中一个玩伴因为席烬死了。”
“那个玩伴,当时是宋南葵的男朋友。”
“因为这件事,席烬好像被钉上了永久亏欠宋南葵的标签,这也是他现在会如此纵容她的原因。”
“宁栀,你和这些事情无关,你也无法回到过去,阻止那个男孩的死亡,所以……你也无法控制,席烬现在对宋南葵的愧疚和容忍。”
“离开,已经是我可以为你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金夫人的话说着,也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往日总是凛冽锐利的眼神,此时也带着几分苍老……和无奈。
宁栀和她对视着。
她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心口的哽咽已经蔓延上来。
但她迅速擦掉了,深吸口气后,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金夫人,“好,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