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在火星上喊开机!
吴晶穿好外骨骼,站在原地活动关节。
在地球上,这套一百二十公斤的铁壳子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一个成年人。他早已习惯了那种沉重,习惯了每一次发力都要和金属的惯性死磕。
但现在,不一样了。
火星重力只有地球的38%。一百二十公斤的装备在这里只相当于四十五公斤出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卸掉了一半的枷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试着迈了一步。
太轻了!
大脑给出的发力指令,在全新的物理规则下彻底失控。
这一步,他整个人直接“飘”了出去,像个被扔出的铅球,在空中滑行了近五米,最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式砸在地上。
“操!”
手掌下,不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而是一层细腻到发涩的红色沙土,干燥得像亿万年没见过一滴水。
“重力不对,所有的肌肉记忆都是错的!”吴晶骂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另一边,张劲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拔出苗刀,在空中虚劈一记。
刀身划过,悄无声息——火星大气密度只有地球的百分之一,那熟悉的破空声消失了。
但惯性还在。
因为缺少空气阻力,刀速比他预估的快了至少两成。刀锋瞬间越过他预设的停止点,擦着他自己的腿甲划了过去,激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张劲的脸白了一下。
如果这是开刃的刀,他刚才已经废了自己一条腿。
“刀速变了,”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空气太薄,刀几乎不减速。出手必须收力,不然就是自杀。”
苏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蹲在一块暗红色的岩石旁,举着监视器,像一个冷酷的猎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人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笨拙与狼狈。
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地球上拍了三个月,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已臻化境。但那是在地球规则下的完美。
到了火星,一切归零。
步幅、发力、惯性、阻力……他们必须在这个全新的物理环境里,重新学会走路,重新学会挥刀。
而这个“重新学习”的过程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表演。
因为在电影设定里,他们就是第一次踏上火星的拓荒者,他们本就该是笨拙的,充满试探的——这种源于生理本能的反应,任何影帝都演不出来。
他等了足足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吴晶和张劲总算找到了点感觉。吴晶开始小跑,外骨骼的金属脚掌踏在火星沙土上,每一步都溅起一小蓬红褐色的尘土。
那些尘土的下落方式,让张爷差点把摄影机给扔了。
在地球,扬起的沙尘会在空中滞留一瞬,然后迅速坠落。
可在这里,因为重力只有38%,那些细小的尘埃颗粒被踢起后,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在空中悠悠地飘着,下落的速度慢到肉眼可以清晰地追踪每一粒沙的轨迹。
惨白的阳光穿过这片飘浮的尘幕,在吴晶的外骨骼上打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张爷的手开始抖。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在对讲机里用嘶哑的、像是哭出来的声音反复呢喃。
“疯了……疯了……苏导你看看这个光……阴影没有过渡,边儿是拿刀切出来的!这是死光!是上帝给尸体打的光!”
苏阳按下对讲机。
“张爷,稳住。”
“稳不住!”张爷的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我他妈拍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这种镜头!这不是我拍的!是这个鬼地方自己长出来的!”
“机器在你手里。”苏阳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对准了,按下去了,它就是你的。稳住,别浪费一帧。”
张爷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剧烈起伏的胸膛硬生生压了下去。
苏阳站起身。
“好了,开始。”
他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这块一米多高的岩石表面被亿万年的风沙打磨得光滑无比。他站在上面,整个火星的地平线尽收眼底。
“第八十二场,火星地表,第一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外星荒原上响起,干燥、清晰,没有一丝回响。
“吴晶,从B点走到C点,正常走。到了之后,抬头,看天。不要说话。”
吴晶站在标记好的位置。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里,干燥、冰冷,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开机!”
“A机OK!”
“B机OK!”
“Action!”
吴晶迈出第一步。
外骨骼的金属脚掌踏入火星的沙土,陷下去半寸。他抬脚时,鞋底带起一小片红褐色的尘土。那些尘土在低重力下缓缓升起,在苍白的阳光中变成一团金红色的雾气。
他一步一步地走。
每一步都踏实,每一步都沉重——不是来自装备的重量,而是来自这颗星球的死寂。
一个穿着钢铁外壳的人类,行走在一颗死去了四十亿年的星球上。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红色荒原,前方,也是无尽的红色荒原。
走到C点。
他停下。
抬头。
那片赭红色的天空铺展在他面前。没有云,没有飞鸟,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一个惨白的太阳,小得可怜,像一枚随时都会熄灭的火炭,孤独地挂在那里。
吴晶的表情变了。
他不需要去演。
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天空,他的身体自动产生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不是恐惧,不是震撼。
是一种深入骨髓、无法言喻的孤独。
他想起了剧本里的那句台词。
主角站在火星上,回望地球的方向。但他看不见,因为家已经启程流浪,消失在茫茫星海里。他不知道家在哪里,只知道,必须在这里活下去。
吴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演的。
在这片真实的、死寂的外星荒原上,“回家”这两个字的重量,比在地球任何一个豪华影棚里,都要重一万倍。
“咔。”
苏阳的声音传来。
很轻,很稳。
张爷关掉录制,抬起头。
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泪水。
“苏导。”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嗯。”
“我干了三十年。”张爷哽咽着,“这三十年拍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刚才这一条。”
苏阳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由于重力太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大步走向下一个机位。
“第八十三场,准备!”
“周铁柱,穿甲,到A点!”
剧组高效地运转起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史无前例的创作狂热中,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只有秦玄,从头到尾都站在队伍的最外围。
他没有看监视器,也没有看那令人震撼的表演。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锁定着远处那排锯齿般的黑色山脉。
就在苏阳准备开始下一场拍摄时,秦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苏阳。”
苏-阳回头。
秦玄指着远方的山脊线,那里空无一物。
“那个‘风景’,又动了。”
“而且这一次……”
秦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后半句话。
“它好像……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