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她为了给未婚夫报仇,不惜跳进顾家那团火里。
心疼她为了保护自己所要保护的人,硬生生地把自己从一个温婉的闺阁女子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的掌权者。
“为了陆沉,你都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了,就连你自己的父亲都可以去求吗?”
沈长青的声音颤抖着,扭过头去,不去看她。
“是的。”
沈时微没有过多考虑就回答说。
“在他面前脸面、名声之类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
“他守着大燕的国门,守着天下的百姓,也守着我。”
“现在他有困难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父亲,你要我做臣子要对国家忠诚,做子女要懂得感恩。”
“陆家世代忠烈,为大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陆沉现在带着残躯在前线拼命,我们不能在后方看着他送死。”
沈长青不说话。
他站在那里,背对沈时微,肩膀微微耸动。
他的一生都在读书学习圣贤之道,并且讲的是忠于君王、爱国家。
但是由于他的固执以及他所看重的脸面,他差点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家国大义。
他转过身来,弯下腰来把沈时微扶起来。
“起来啦。”
沈长青的声音里带了点疲倦,还带了点释然。
“你说得有道理。”
“个人的脸面同江山社稷、十万将士的生命相比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被沈家养育长大的女儿,没有看错人。”
沈时微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没想到父亲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了。
“父亲!”
“不要说了。”
沈长青摆摆手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北疆的几个粮商,都是我当年的好友,我现在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开仓放粮,所有的粮草,走水路,日夜兼程,送到雁门关。”
“沈家所有的家产,包括我的俸禄、田产、铺子等,全部卖掉换成粮食,一并送到前线。”
“我现在就去宫里,去找管事的官员们,就算跪也要给前线的将士跪出足够的粮食来。”
沈长青提笔疾书,信很快就写完了。
他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身边管事的管家。
“马上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北疆,不能出错。”
管家接过信后就赶紧跑出去了。
沈时微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酸酸甜甜的。
她一直认为父亲会责备她、骂她,认为她给沈家丢人。
但是她忘记了,这个古板固执的男人,在骨子里,也是一位忠君爱国的臣子,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
“爹,感谢您。”
沈时微低声说。
沈长青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你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我不帮你,帮谁呢?”
“但是你要明白,路是自己走上去的,以后即使爬也要继续走下去。”
“另外陆沉这小子要是活着回来,一定要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
“不然的话,就算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了,也要把他怎么样!”
沈时微含泪点头。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脸色苍白的魏忠贤贴身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连礼都没有来得及上。
“夫人!侯爷!不好了!”
“南方三个藩王以清君侧为由起兵造反了!”
“说是妖后惑乱朝政,挟制摄政王,要带兵回京,废掉你,另立新帝!”
沈时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一波才平,一波又来。
陆沉在前线与北蛮人搏杀,后方的藩王却在这个时候起兵造反。
大燕一下子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局面。
怎样才能守住京城,给陆沉留出退路?
沈时微并不慌张。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已经不是当初一遇到事情就手忙脚乱的闺中少女了。
她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沈长青,转头看向报信的小厮。
“三个藩王是哪三个?”
“带了多少人马,现在到了哪里?”
小厮喘着气,急忙回话。
“是岭南王、西川王、东海王。”
“他们三家合兵,共有十五万兵马,现在已经过了淮河,最多十天就可以打到京城脚下。”
十五万兵马。
京城有五万守备军。
况且现在可以出战的将领们都随陆沉去雁门关了。
京城里面没有可以带兵打仗的人。
沈长青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苍白了。
“结束。”
“这就结束了吧。”
“前面有北蛮虎视眈眈,后面又有藩王起兵造反,大燕江山恐怕保不住了。”
魏忠贤也赶了来,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夫人,这三个藩王早就对皇位虎视眈眈,现在趁京城空虚,直接起兵了。”
“我们现在没有兵,没有将,挡不住十五万大军。”
“要不我们先下旨,让摄政王带兵回援京城?”
“不可以。”
沈时微没有过多考虑就直接拒绝了。
陆沉目前在雁门关,正在与北蛮二十万大军对峙,这是最为紧要的时候。
如果他带兵回援,雁门关就会被攻破。
雁门关一破,北蛮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到时候,别说京城了,整个中原都会变成北蛮人的牧场。
她不能让陆沉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前面守国门,后面刀山火海的,就只能她来承担了。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沈长青急得团团转。
“总不能看着他们把京城给占领了吧?”
沈时微走到了桌子旁边,拿起了桌子上面的地图。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来滑去,最后定格在了淮河岸边的宿州市。
宿州是京师的南大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只要守住州城,就可以抵挡住藩王的大军。
“魏督主。”
沈时微开口了,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立刻召集京城所有守备军,留下一万守城,其余四万人都交给你,连夜赶往宿州,守住城门。”
魏忠贤发愣了。
“夫人,我家是阉了的人,不会带兵打仗的。”
“不需要会打仗。”
沈时微望着他,眼中有毋庸置疑的信任。
“只需要守着宿州城,拖上半个月就行。”
“半个月之后,陆沉那边的战事就可以结束了,他会带兵回来支援。”
“我会写一道手谕,宿州城里的所有官员、士兵,全部听你的调动,有胆敢违反军令的,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