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忍不住笑出来了。
但是笑声的背后，她心里却很沉重。
天机阁。
那个神秘组织。
如果不把这毒物挖出来，陆沉体内的余毒就永远无法消除。
而那封信……
她要回到侯府去见她一辈子都很守规矩的父亲。
有些事情死人是不会说谎的，但是活人会。
“父亲。”
沈时微站在永璋侯府的书房外，声音平和，但里面藏有一股不可小觑的寒意。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
曾经在她的记忆里总是昂首挺胸、满口仁义道德的父亲，此时却把这扇门当成唯一的遮羞布。
“进来。”
过了一阵子，就听见里面发出一声老人的叹息。
沈时微推开门进来。
书房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灯在摇晃。
永璋侯沈昌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这个动作和被废的太后的动作有些相似。
“来啦。”
沈昌平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盏灯。
“听说你得到了顾家和诚王的产业，成了京城最有钱的女人。”
“父亲消息很通。”
沈时微走到书桌前，把陆沉烧毁的那封信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又说了一遍。
“以五万两白银换取陆家人命三千条。”
“父亲，这次生意您做得非常合算。”
沈昌平的手微微一颤，佛珠“啪”的一声断开，珠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散落一地。
“你知道了？”
他猛地抬起了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孔上再也没有了古板、威严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狼狈。
沈时微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在去的路上还在心里给他找借口。
也许是因为被逼的，也许是因为被骗的，甚至像裴景疏所说的那样是为了给母亲治病。
但是现在看到父亲这样心虚的样子，她知道那些借口都是自欺欺人的。
“为什么？”
沈时微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陆家对我们有恩，陆伯伯把陆沉托付给您，您是这样报答他的吗？”
“不懂！”
沈昌平站起来了，刚才还有一点胆怯，此刻已经变成了愤怒。
“我是为了我们沈家！”
“陆放是个打仗的粗人，不会做官！”
“他功劳很大，迟早是个死，如果我不和他划清界限，咱们沈家也要跟着陪葬！”
“所以你就把刀子递出去了？”
沈时微冷笑，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下来了。
“用次品铁料换走了军械，让陆家军拿着废铁去和北蛮人拼命！”
“你知道那支断了的长矛上有多少陆伯伯的血吗？”
“你知道陆沉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闭嘴！”
沈昌平一掌拍在桌子上，把茶盏都震得乱跳起来。
“我是你的父亲！这里是永璋侯府，一个出嫁的女儿没有资格教训我！”
“已经出嫁了吗？”
擦掉眼泪之后，沈时微的眼神就变得很陌生了。
“我是出嫁了。”
“嫁给了陆沉，也就是被您害得家破人亡的陆沉。”
“从今天开始，我叫沈时微，不再是永璋侯府的女儿。”
“你敢！”
沈昌平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起来。
“你这不孝的女儿！如果没有沈家，你觉得陆沉那个废人会要你吗？”
“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就不认亲爹了吗？”
“把钱交出来，那顾家的钱就是我们沈家的钱！”
沈时微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人，忽然觉得可笑起来。
教她读《女诫》、教她三从四德的父亲。
所谓礼教，也就是他用来掩盖自己贪婪、软弱的东西。
“钱？”
沈时微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银票，这些银票本来打算用来给父亲养老的。
“哗啦——”
她将银票抛到空中。
“把钱留着买棺材好了。”
“至于五万两的债务，我来替你偿还。”
“但是我不是要钱，是我要你的命。”
“沈昌平，希望陆沉永远不要知道自己被隐瞒了真相。”
“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保住你的脑袋。”
说完之后，沈时微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去看地上那个在地上疯狂捡银票的人。
这就是她的亲生爸爸。
比刀更狠，比毒更绝。
出了侯府大门之后，外面的夜风十分寒冷。
一辆马车停在了街角处。
陆沉坐在车辕之上，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见到沈时微出现之后，他就马上从车上跳下来，把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哭呢？”
他的大手很粗糙，但是却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是不是那个坏蛋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把他弄死了！”
“无。”
沈时微抓住他的手，摇摇头。
“陆沉，带我回家。”
“好的，回家吧。”
陆沉把她抱上了车，并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有些伤痕，只有时间才能抚平。
但是他能做到的，就是待在她的身旁，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风雨雨。
回到陆府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沈时微没有睡意，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陆沉。”
“嗯？”
陆沉正为她端来洗脚水，听见声音就凑了过来。
“我要做一件事情。”
沈时微转过头去，眼神里带有一种决绝。
“我打算重新启动天机阁。”
“什么？”
陆沉手中的盆差点儿掉下来。
“那个害人的地方你还想重新启动吗？”
“不重启怎么查？”
沈时微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裴景疏查到的只是皮毛，那个组织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深埋于地下。”
“成为它的主人之后，就可以完全控制它了。”
“而且……”
她望着陆沉的独眼。
“我要帮助你解毒。”
“天机阁里应该有千机引的解药配方。”
陆沉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没错，沈时微说的也对。
但是他对那个组织感到担忧，觉得它很黑暗，很危险。
“非常危险。”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沈时微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细。
“陆沉，我们现在虽然有很多钱，但是那是死钱。”
“我要让这笔钱活起来，变成情报、变成人脉、变成刀剑。”
“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每晚无法入眠。”
陆沉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好的。”
“你要做的话，我就陪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