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分，陆薇薇鬼鬼祟祟地从外面溜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米其林三星Logo的顶级保温箱，打开后，飘出的却是一股浓郁到让整个办公室都为之侧目的——臭豆腐、烤脑花、鸡蛋灌饼的味道。
陆薇薇一脸骄傲地宣布：“我哥说了，这才是投其所好！为了保证口感，他是让米其林主厨开着直升机去东城夜市打包的！”
苏婉柠的眼神瞬间亮了。
“薇薇，还是你最懂我。”
陆薇薇故作神秘的说道“不，是我哥点的哦~别忘了我哥。”
顾惜天和江临川的团队成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有个好妹妹确实可以先人一步。
江临川皱着眉头，他为什么总是学不会苏婉柠的生活逻辑。
顾惜天和江临川对视一眼，尤其是顾惜天，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
神色变幻不定。
似乎是在考虑，让顾惜峰去泰国一趟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顾惜峰：小丑
就在这三种画风迥异的午餐呈“三足鼎立”之势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惜朝。
他手里提着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掉漆的旧保温桶，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放在苏婉柠的桌上，然后像只等待主人检阅的大狗，紧张地站在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保温桶上。
“鸡汤，老板。我亲自炖的。”
苏婉柠甜甜一笑，打开了它。
一股浓郁的、带着一丝丝焦糊味的鸡汤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汤色金黄，但里面的鸡肉明显炖得有些过了头，几乎要散架。
“我在休息室的小厨房……炖了一上午。”顾惜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自信，“火候……好像没掌握好。”
苏婉柠拿起桌上那把银质的小勺。
在顾惜天期待的目光中，在江临川温润的注视下，在陆薇薇紧张的祈祷里。
她越过了那份完美的营养餐，绕开了那盘顶级的金枪鱼，无视了那份烟火气十足的臭豆腐。
勺子，稳稳地伸进了那个旧保温桶里。
她舀起一勺带着细碎鸡肉的汤，吹了吹，然后轻轻送入口中。
很烫。
带着一点焦香。
但很暖。
顾惜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死死地盯着苏婉柠，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泛红。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仿佛天籁般的话。
“阿朝，”苏婉柠放下勺子，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手艺进步了。”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山洪爆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不安和自卑。
他拼命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次……下次我炖好一点。”
江临川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顾惜天的首席秘书，则悄无声息地，将那份完美的营养餐，收了回去。
苏婉柠最终还是选择了陆景行的臭豆腐地摊搭配加和顾惜朝的鸡汤。
这种完全不顾营养的搭配，让顾惜天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臭豆腐、烤脑花鸡蛋灌饼竟然能和鸡汤配在一起吗？？
这种餐食搭配，完全超出了江临川和顾惜天的预料。
他们以为他们已经足够了解苏婉柠，但此刻还是有些太让人意外了。
一顿午饭，吃得暗流涌动。
最终，苏婉柠将江临川的金枪鱼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美其名曰“团队加餐”。
......
下午两点，午休结束，“雏凤”计划会议继续启动。
顾氏顶层的环形会议室内，遮光帘半降，PPT幽蓝的光打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
江临川带来的宝商集团首席策划师站在幕布前，神情中透着精英阶层特有的傲慢。
“我们列数了目前能找到源头和现存的传统文化，衣食住行，每个行业都有未发掘的传统文化留存。”
PPT翻动，上面列举了至少百种现存的，能找到的传统文化技艺。
“我们华夏的传统技艺难度就在于传承和学习的难度，制作困难，传承困难，想要将他发展成商业模式很难，无法成批量制作商业化。”
“如果是单纯发扬，让更多的人知道它们，那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想要盈利，作为产品。”
“我们的核心战略，是‘西化降维’。”策划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对标法国爱马仕的饥饿营销，借用国际上的认证的标准体系来包装蜀绣等非遗项目。我们要利用西方高奢品牌的滤镜，去迎合国内审美，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拉高ROI，获得资本市场的认可。”
顾氏集团的几名海归分析师连连点头，附和着抛出一连串诸如GMV、对标竞品、海外溢价等专业词汇。
整个会议室里，充斥着高高在上的资本气息。
仿佛那些传承千年的技艺，不过是他们用来在牌桌上套现的筹码。
苏婉柠靠在真皮椅背上，一直没有说话，眉头蹙着。
她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顾惜天那支价值十二万的万宝龙钢笔。
就在策划师准备切入下一个盈利模型时，苏婉柠的手指骤然停住。
“啪。”
钢笔被她重重拍在桌面上。
一声沉闷的钝响，瞬间掐断了全场滔滔不绝的英文缩写。
苏婉柠站起身，绕过座椅，径直走到幕布前。她纤细的手指捏住投影仪的电源线，毫不留情地“唰”地一声拔掉。
屏幕瞬间黑屏。
“对标爱马仕？迎合海外审美？”苏婉柠转过身，冷冽的目光扫过那一圈常春藤毕业的高管，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底蕴，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用一个才几百年历史的牌子来背书了？”
策划师脸色一白，刚想辩解，却被苏婉柠掷地有声的话语死死钉在原地。
“米其林的标准是好，但它那几张轮胎评级表，永远定义不了华夏的满汉全席。我要做的，不是去给洋人当什么‘中国版的香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