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檀香缭绕。
老太太接过杜子元递来的牛皮纸袋，指尖捏了捏，薄薄的一层。
撕开封口，几张高清偷拍照片滑落在暗红色的丝绒垫上。
照片里的青年眉眼清隽，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老太太目光定住，常年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
抽开照片，底下压着一份文件。
五个加粗黑字格外刺眼。
【亲子鉴定报告书】。
当视线落在最下方那一行结论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太君，手抖得像筛糠。
薄薄的两页纸，此刻重若千钧。
“这……这孩子……是谁？”
老太太嗓子发干，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
“你在哪……在哪找到他的？”
杜子元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千钧。
“他叫许辞。”
“沈家刚认的八少爷。”
……
周家套房书房内。
烟雾缭绕，周重八隔着青烟静静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许辞懒得打太极，单刀直入。
“伯父，六大世家的规矩是什么意思？”
周重八弹烟灰的动作停住了，看许辞的眼神活像在看个外星人。
“你人都进沈家大门了，这底层的规矩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许辞两手一摊，主打一个真诚。
“我虽然顶着沈家老八的名头，手里也捏着股份。”
“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沈家大门朝哪开我都没见过。”
周重八：“……”
他狠狠抽了口烟，仿佛在重新组织语言。
“六大世家之所以能横着走，是因为他们干的都是替国家托底的买卖。”
“但也正因如此，账面常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许辞暗自点头，上午莉莉姐跟他解释六大世家时，他就已经猜到了。
“打个比方。”
周重八继续科普。
“他们一季度赚了一千亿，往核心领域砸进去的资金起步就是一千两百亿。”
“这种国家级的战略亏损总得找个大冤种来填坑。”
“而填坑的……就是外围那些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核心圈子的豪门。”
老头子目光如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六大世家手里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顶级资源和渠道。”
“只要能挂靠在他们名下，出去做生意就是一路绿灯的待遇。”
“但想拿到这张护身符，代价就是成为他们的供血包。”
许辞秒懂。
说白了，这就是六大世家搞的高端VIP会员制。
各大豪门挤破头砸钱办卡，就为了享受顶级特权。
“但世家的人猴精猴精的，防白眼狼防得很严。”
周重八话锋一转。
“以前不是没人干过过河拆桥的缺德事，把世家当踏脚石，吃干抹净就跑。”
“所以，想达成这种深度的利益捆绑，必须有个硬性前提。”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死死盯着许辞，砸出两个字。
“联姻。”
卧槽！
许辞脑瓜子嗡的一下，仿佛被大锤抡了。
“静州顾家为什么能有今天？就是因为顾擎苍当年把亲闺女嫁进了季家。”
周重八满脸嘲弄。
“顾家前期举着季家的大旗，拿着顶配资源在静州大杀四方，这才有现在的风光。”
“等他们吃饱喝足，就得老老实实当血牛，源源不断地给季家输血，维持季家的体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辞的任督二脉算是彻底打通了。
这特么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是个完美的顶级杀猪盘加利益闭环！
六大世家负责赚名声、攒功德、当通天后台。
其他家族负责在商场上疯狂割韭菜，回头乖乖上交保护费。
而联姻，就是把这群人彻底焊死在同一条战船上的铁链！
他现在顶着沈家老八的身份，要是真跟周雨馨结了婚……
周家立马就能光明正大地挂上沈家的旗帜一路狂飙。
作为交换，赚的真金白银就得划出一大块去填沈家那个“为国为民”的无底洞。
许辞牙疼。
上午莉莉姐还把六大世家描绘得光伟正，怎么到了老丈人嘴里，全成了一门心思搞钱的资本吸血鬼了？
果然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
“你也别把六大世家想简单了。”
周重八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忌惮。
“哪怕他们只靠外围供给，可一旦联姻的网撒开了，那财富雪球滚起来是极其恐怖的。”
“一个供血包不够，那就绑十个！”
“一家一季度上供两百亿，十家就是两千亿！这特么比印钞机还快！”
“这还只是用百亿进行估算，如果是千亿，那就更庞大了。”
许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
他脑中灵光一闪。
他是老八，上面还有七个哥哥姐姐。
虽说莉莉姐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人都被她“劝退”了，但仔细一琢磨，他们以前难道全都是……联姻专用的工具人？
不对啊！
沈幼薇嫁的杜子元，那胖子本身就是杜家的人。
而莉莉姐到现在还是个单身贵族！
这逻辑链对不上啊！
许辞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干冒烟了。
突然！
一个离谱到姥姥家、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猜想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他一直标榜自己是个有底线、不滥情的纯爱战神。
他一直期待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自从莉莉姐介入他的生活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像脱缰的野狗，在渣男的赛道上一路狂飙，拉都拉不回来！
从温家庄园回来那天开始算。
许望舒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安保森严的雾隐山庄的？
靠花钱收买保安？
扯淡！
沈家的安保系统是拼夕夕上砍一刀送的吗？！
再看慈心医院那次。
张紫嫣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狙击他的行踪？
还特么丧心病狂地提前砸八百万搞了个军工级隔音密室？！
还有许诗茵跪在门口那天。
许望舒帮亲姐说话很正常。
可莉莉姐和张紫嫣怎么突然就圣母光环附体了？恨不得当场跟许诗茵桃园三结义！
最特么邪门的是！
周雨馨那天陪许诗茵从警局回来后，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飘移，活像被夺了舍，硬生生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修罗场！
以前他只觉得是自己命犯桃花，现在把这些线索全特么一串……
所有蛛丝马迹的尽头，全都指向了那个整天慵懒躺在沙发上、笑得像只千年九尾狐的女人。
沈莉莉！
许辞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
他妈的！
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莉莉姐包装成了沈家对外联姻的指定工具人？
而且还特么是一对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