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这天儿算是彻底聊死了。
许辞干咳了一声,试图挽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社交现场。
“其实吧也不能一杆子打死。”
“大部分爷们儿还是挺生猛的,也就是个别群体稍微有点……自由。”
将军的身形微微一顿,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丝认真。
“是吗?看来我是该出去瞧瞧了。”
话音刚落,他再次扭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许辞空荡荡的右腿。
“你的腿是谁断的?”
轰——!
滔天的煞气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开!
“告诉我!本将即刻唤醒十万儿郎为你踏平仇寇!鸡犬不留!”
许辞眼角狠狠一抽。
大哥,你这也没手机没微信的,上哪摇人去?坟头蹦迪招魂吗?
“别别别,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赶紧摆手,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
“踩地雷炸的,那玩意儿不长眼。”
“而且仗已经打完了,咱们赢了,赢得很漂亮。”
“外面……在打仗?”
将军身上的煞气不减反增,周围的石壁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今夕是何年?太宗皇帝一统天下,万邦来朝,受封天可汗!为何还有宵小之辈敢触我华夏龙威?当诛!”
许辞心中猛地一凝。
好家伙,这一嗓子把家底全抖出来了。
太宗皇帝?天可汗?那不就是李二吗?
可问题来了,李二那会儿猛得一塌糊涂,这片地界当时应该没有什么大规模战事才对。
那河湾村老头说的“将军在此与蛮子大战”的传说岂不是自相矛盾?
眼看这位老古董又要暴走,许辞生怕这地下违建扛不住,赶紧安抚。
“将军,冷静,冷静!大唐……早就没了。”
“后面又换了好几个朝代,现在外面是新社会,虽然苦了点,但以后人人都能吃饱饭,咱们将来会是这世界上最强的国家!”
将军身上的煞气微微一滞,随后缓缓收敛。
他低头沉默了,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良久,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到了沧海桑田。”
许辞敏锐地发现,他对朝代更迭似乎并没有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
就在这时,将军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放心,既然我醒了,这一次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许辞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卧槽!
这老尸父是准备霸王硬上弓啊?
老子都说了性取向正常!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他下意识又用手撑着地,试图远离这个危险源。
“开枪!”
就在这基情满满的诡异时刻,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打破了寂静。
是西蒙!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手中的枪口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石厅内炸响,无数颗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朝着主位上的将军倾泻而去!
硝烟弥漫。
当枪声停歇,所有人都惊呆了。
西蒙、伊丽莎白,包括那些开枪的手下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看见那个断腿的华国男人不知何时竟挡在了将军身前。
许辞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着将军的双肩,竟是将对方的身躯硬生生压倒在地。
几十发子弹尽数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的后背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不过一指。
呼吸间。
一缕鲜血顺着许辞的嘴角渗出,滴答一声落在将军那冰冷的恶鬼面具上,炸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你……你别多想。”
许辞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他娘的……真不喜欢男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挡在你前面……”
就像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看见你有危险,我就得挡。
哪怕你是千年前的老粽子,哪怕我是个瘸子。
将军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甚至到了针尖大小。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扶住许辞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双曾斩敌万千的手竟抖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妈的……”
许辞还在吐槽,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老子在战场上三年都没死……跑来当摸金校尉……屁股都没坐热就下线了……
“果然没点奇门遁甲的本事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别死!”
将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崩溃的颤抖,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惊惶与绝望。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别吓我!夫君!你别吓我!!”
“草……”
许辞真想骂娘。
老子都快死了,你这抠脚大汉还要恶心我喊夫君。
太变态了。
他不想撑了,累了,毁灭吧。
头一歪,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了将军的怀里。
游戏结束。
“啊————!!!”
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将军的喉咙深处彻底爆发!
那声音里带着跨越千年的悲鸣、绝望、与滔天的恨意!
肉眼可见的实质性声浪如同核爆冲击波一般轰然席卷了整个地下大厅!
地动山摇!
西蒙和伊丽莎白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掀翻在地,耳膜刺痛,七窍渗血。
当声音停止,震动也随之消失。
西蒙等人挣扎着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毕生难忘。
那位将军竟然从座位上缓缓漂浮了起来。
他单手紧紧抱着那具尸体,就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扣住了脸上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咔哒。”
面具摘下,随手丢弃。
随着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垂落,一张美得惊心动魄、足以令天地失色、让日月无光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许辞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绝对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喊一声:卧槽。
可惜他已经噶了。
两行血泪从那绝美的脸颊滑落,她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尸体,声音凄苦如杜鹃啼血。
“夫君……为什么!”
“为什么!我等你等了那么多年……”
“他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他明明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那个骗子!!”
“为什么我们刚一见面,你就要再次离我而去?!”
她声声泣血,质问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答的人。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怀里的人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像是水中月、镜中花,迅速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眨眼之间,凭空消散。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女将军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
她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
又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那颗忽明忽暗的血色珠子。
随后低下头,原本癫狂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冷静,最后化作一抹令人心悸的清明。
西蒙和伊丽莎白他们已经吓傻了。
这个叫许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人死了怎么还会变成小星星飞走?!
“原来……时间还没到吗?”
女将军喃喃自语,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是也快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睡了。”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西蒙等人。
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
西蒙等人被看得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的恐惧让他们无法呼吸。
“上帝啊……”
他们刚想开口求饶,女将军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咻!咻!咻!
几道血红色的雾气瞬间从她指尖射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瞬间钻入了西蒙、伊丽莎白、夏娃等人的七窍之中!
“呃——!!”
他们在雾气中疯狂挣扎,眼白上翻,身体扭曲,状若癫狂。
女将军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些零碎的词汇。
“米国……英格兰皇室……美金……飞机?”
“许墨?不,他不叫许墨……”
忽然,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大,真有意思。”
话音落下,她收回红雾。
西蒙等人停止了挣扎。
但下一秒,他们立刻爬起,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神情狂热而恭敬。
“恭迎将军回归!”
女将军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小三儿。”
那个涂着腮红的纸扎人立刻一蹦一跳地飘了进来,谄媚地躬着身。
“这里交给你守着。”
女将军开口吩咐,语气慵懒。
“日后会有人来,你莫要管他们,让他们把东西取走便是。”
“将军!”
纸扎人一惊,语气里满是舍不得。
“您……您要走了?”
女将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小女孩般狡黠的笑。
“我睡得太久了,也该提前出去适应适应。”
“你这边事了,随时可来寻我。”
“将军!”
纸扎人竟真的哭了起来,只是没有眼泪,发出呜呜的鬼哭声,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又滑稽。
“小三儿恭送将军!将军一路走好!小三儿一定会去找您的!”
女将军不再多言。
她迈开大步朝着洞外走去。
西蒙与伊丽莎白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剩下的是绝对服从。
他们迅速起身,紧紧跟在了女将军身后。
甲胄铿锵作响,一如千年之前踏上了新的征途。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天下。
是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