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压低的议论声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蚊子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温锦达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老头子内心狂喜,准备张开双臂迎接这份泼天的惊喜时,两道声音如同炸雷,异口同声地响起。
“不可能!”
许辞和温知瑾几乎是神同步。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又像触电般迅速弹开。
许辞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走近后他也觉得软软和温知瑾有那么几分像。
但这对不上号啊!
就在昨天早上。
警察叔叔登门拜访。
来的是一个笑面虎老警察,还有那个有点轴的年轻女警。
老警察是来唱红脸的,进门就赔笑,说女警新来的不懂规矩,特地来道歉,顺便再确认一下软软的情况。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这孩子真不是你的,警方立马接走。
那女警显然不服气,脖子梗得像只斗鸡:“所长,这还要查什么?这摆明了就是渣男想遗弃亲闺女!”
许辞当时没说话。
说实话,跟这小糯米团子处了两天,突然说要送走,他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软软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死死抱着他的大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砸,却懂事地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那小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这一幕把老警察都整不会了。
如果不是亲爹,这小女孩不会这么粘人。
可说是亲爹吧,这小子的态度又实在不像个当爹的样。
最后他一拍大腿做了个决定:“这样,去做个亲子鉴定,一切不就清楚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许辞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他肯定要还自己一个清白,不能背上个遗弃孩子的嫌疑。
本来鉴定报告要等几天,最快也是一两天,但那女警为了打老警察的脸,直接动用私人关系走了特急通道。
六个小时后。
鉴定中心。
女警脸上是“我就知道”的冷笑。
老警察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许辞——整个人直接裂开了。
检测结果表明双方存在血缘亲缘关系,支持许辞为陈愿生物学父亲的概率大于99.99%。
他当时人就麻了。
CPU直接干烧了。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喂!
这具身体是原主“许辞”的。
但这货不是母胎solo二十多年,到死都是个纯情老处男吗?
也没有种子捐献史。
除了他借尸还魂后被周雨馨夜袭过一次。
这五岁的闺女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充话费送的?!
软软似乎看懂了大人们的脸色,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许辞看着她,一口老槽卡在喉咙里。
合着你现在不装了是吧?“爸爸”都叫得比之前更顺口了。
他严重怀疑鉴定中心搞错了,结果老警察反手就给他上了一堂男德教育课,痛斥他不负责任想遗弃亲骨肉,简直是道德沦丧。
许辞被老民警足足教育了一个多钟头才被放回家。
他问过小女孩关于陈意晚的事情,虽然没有想知道的答案,但那段故事让他沉默了。
眼下婚礼在即,他也只能先把这团乱麻暂时搁置,等以后再想办法去弄清楚。
所以软软是他的种。
但跟眼前这个轮椅上的女人有关系?
绝无可能!
他过去压根就不认识她!
而另一边的温知瑾同样震惊。
她也发现了软软的五官与自己有一点点像。
可自从十年前西郊水库那件事后,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别说跟男人发生关系,她连接触男人的手都会有触电般的恶心。
怎么可能生出一个五岁的女儿?
还是和只见过两面的许辞生的?
简直是天方夜谭!
“哎呀,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温锦达一看气氛不对立刻又跳出来和稀泥。
他才不管这对夫妻的反应,满脸堆笑,大手一挥。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今天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结婚!先把婚结了!”
他冲旁边候着的女佣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小姐回屋。”
“是。”
女佣赶紧上前推起轮椅。
在轮椅被转动的一瞬,温知瑾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了软软一眼。
轮椅没走铺着红毯的正门长梯,而是转入了侧面的无障碍通道。
“来来来,女婿,你也去大厅准备准备,伴郎也一起,仪式马上开始了。”
温锦达又招呼另一个佣人带路。
许辞没再多说什么。
“爸爸。”
软软突然仰起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大手。
“嗯?”
“我刚才是听见他们说爸爸的坏话才生气忍不住踢那个盆的。”
小家伙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尖发颤。
“我知道错了,但是那个漂亮阿姨不喜欢我了……我都喊她妈妈了。”
“爸爸对不起。”
许辞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莫名被扎了一下。
面对坏人时这小丫头敢从包里掏菜刀。
可现在她以为自己搞砸了爸爸的婚礼。
她大概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嘴甜一点,那个漂亮阿姨就不会生气了,就会原谅她,就会对爸爸好一点……也会接纳她吧。
许辞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软软没错,软软是在保护爸爸,别管那个女人,她就是有病。”
说完,他一把抱起软软,带着身后的钱山海和张淮两尊门神踏上了长长的台阶。
温锦达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迅速叫住了正要跟进去的龙伯。
“阿龙。”
“老爷。”龙伯躬身。
温锦达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是一根细细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刚才偷偷从软软头上薅下来的。
“去。”
他把头发小心翼翼地递给龙伯,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亮得惊人。
“拿这个去跟知瑾的样本做一下鉴定。”
龙伯心中一凛,双手接过那根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的头发。
温锦达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我要特急,加急。”
“我要非常急、非常急、非常急!懂我的意思吗?!”
“结果出来后让那边直接电话联系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龙伯重重点头。
温锦达这才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背着手乐呵呵地走进了庄园。
龙伯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头发丝。
之前见到软软小朋友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很可爱。
可跟自家大小姐往那一站,这两人还真他娘的有点像啊!
他不敢耽搁,立刻叫来另一个心腹佣人。
将头发交到对方手上,反复交代了几句,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