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 第70章 现实的墙
……
  第二天,任素婉看着幺儿给他在纸上列的几个地点:菜市场、南川中学门口、鼓楼坝公园。
  现在是早上8点,她决定先去最近的菜市场看看。
  菜市场在两条街外。
  还没走近,就听见闹哄哄的人声。
  走进去,更是人挤人。
  地上湿漉漉的,有菜叶、鱼鳞、泥水。
  她拄着拐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渍。
  市场外头的街道两边,稀稀拉拉的摆着几个吃食摊子。
  她慢下步子,一样样看过去:三角粑,炸得金黄的土豆饼,挂在玻璃柜子里的烧腊……
  她在那个三角粑摊子前头,停住了脚。
  身子没完全转过去,像在瞅隔壁摊子的东西,眼角余光却罩着这边。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系着深色围裙,正用夹子从竹簸箕里给客人夹三角粑,拿油纸托着递过去。
  收钱,找零,擦手,又夹下一个。
  任素婉看了大概十分钟。
  看人家手咋个动,钱咋个收,东西咋个摆。
  然后,她拄着拐,走进了菜市场里头。
  棚子底下,光线暗了一截。
  两边全是菜摊,青的红的白的,堆成小山。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扑腾声,在低矮的棚顶下嗡嗡回响。
  她拄着拐杖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走得慢,看得细。
  确实,里头一个卖吃食的摊子都没得。
  她又出来,拐到市场的另外几个口子,都转了转。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她也看清楚了:所有卖吃食的,都只在市场的入口或者出口边上,靠着墙根或电线杆摆着。
  摊子小,桌子是折叠的,碗是塑料的。
  人嘛,不算多,也不算少。
  电影院对着那条大马路过来的两个口子,人最密,摊子也扎堆挤在那里。
  其他口子,要么没得,要么就一两个,冷冷清清的。
  她心里默默记下:主口子机会多,但挤;背街口子清静,但可能没人。
  她转过身,心里盘算着,想往外走,脚下就没太留意。
  拐杖往后收的时候,杖头「咔」一声,轻轻磕到了旁边一个装菜的竹筐边沿。
  筐子晃了晃,里头几根莴笋滚出来,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搞啥子名堂!长没长眼睛?绊坏了你赔得起不?」守着摊子的胖大婶「嚯」地扭过头,嗓门又尖又利,眼睛瞪着她。
  任素婉心里一紧,赶忙低头:「对不住,对不住,大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想弯腰去捡,可拐杖撑着,动作笨拙又艰难。
  胖大婶看她那样子,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大概是“晦气”之类的,自己弯腰三两下把莴笋捡起来,重重扔回筐里,溅起几点泥水。
  然后扭过头,不再看她,对着另一边扯开嗓子继续吆喝:“新鲜莴笋!三毛一斤!”
  任素婉脸上火辣辣的,没敢再看对方脸色,也能感觉到旁边其他摊主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或者纯粹看热闹的。
  她双手拄着拐,几乎是小步快走,从摊位间那道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过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一直走到市场外头的空地上,她才稍微缓了口气。
  这时,才感觉到背上那层单布衫子,有点潮,贴在皮肤上。
  不是天热,是刚才那一声「看着点」,还有那眉毛竖起来的样子。
  「她晓得,是这身衣裳,还有手里这根东西。」
  闭了闭眼,平静了下心情,她朝着下一个目标——南川中学,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去。
  到达南川中学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开闸的潮水一样涌出校门,瞬间填满了校门前的街道和小广场,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也年轻喧哗得多。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校门口此时已经挤满了几个小摊——卖糖画的、卖炸串的、卖汽水的,但没有卖冰粉的……
  学生也很多,但真正停下来买吃的,只有一小部分。
  大部分直接走了,或者被家长接走。
  看了二十分钟,她心里大概有数了:人流量大,竞争也有,但确实没有卖冰粉的;她如果来,那就是第一个。
  ……
  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任素婉再次出发,前往鼓楼坝公园。
  鼓楼坝公园在城中心,是一片难得的开阔水泥地,周边有些花坛和长了些年头的树。
  她拄着拐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达哪里。
  坝子上此时已经颇为热闹:有穿着宽松绸衣绸裤打太极拳的老人,动作舒缓;有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的年轻父母;也有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
  坝子边缘和中间的通道旁,果然疏疏落落地摆着些摊位:卖彩色塑料风筝的、卖氢气球扎成卡通形状的、扛着草靶子卖糖葫芦的,还有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玻璃缸,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的。
  她慢慢走过去,想看看有没有卖吃的。
  刚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附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摆摊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摆的?”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子。
  “走走走!这儿不准摆!”其中一个挥手驱赶。
  摊主们显然熟悉这套流程,虽然脸上带着不情愿和讪讪的表情,但动作都不慢,开始收拾东西。
  其中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动作稍微慢了点,就被一个制服男人推了一把:“快点!”
  任素婉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摊主慌乱地收拾东西离开,心脏砰砰直跳,拄着拐杖赶紧往旁边躲,手心全是汗。
  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那两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她不像摆摊的,没管她,继续去赶其他人了。
  ……
  傍晚,任素婉回到表姨婆家,吃完饭,来到床旁。
  她才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记的那几页:菜市场凉粉摊、小学门口人流、鼓楼坝公园被驱赶……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字不会写,用拼音代替的。
  看了很久,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拿起铅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才开始写,写得很慢,很用力:
  “平娃,妈找到个可能能摆的地方,就是人有点凶。”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合上笔记本,小心地塞回布袋里,放在枕头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城市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某种庞大的机器在永不停歇地运转。
  ……
  同一天,也就是周一,桌家桥小学放学。
  陈景明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却被门卫刘大爷叫住了:“陈景明!过来!有你的信!盖着红章呢!”
  他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过去。
  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右下角印着《南风》编辑部的字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终于有回音了?
  接过信封,手感很薄。
  当场就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印刷品的纸。
  展开,上面用冰冷的打印字体写着:
  “陈景明同志:来稿《蓝色生死恋》收悉。
  经审阅,稿件格式与要求不符,情节推进较为拖沓,暂不适宜刊用。
  感谢支持,望继续努力。”
  下面盖着《南风》编辑部的红章。
  没有手写的只言片语,没有具体的意见,只有这封冰冷、标准、像盖章机器一样的拒绝。
  陈景明站在原地,周围放学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张很轻,捏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
  前世不是没被拒绝过,甚至被拒绝得更惨。
  但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这是他主动选择的、精心策划的出击,融合了两世对市场和人心的理解,是他认为成功率最高的路径。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你以为的“优势”,在专业的、既定的规则和门槛面前,可能什么都不是,甚至因为急切和“取巧”而显得笨拙。
  他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那几个冰冷的印刷体字在眼前都有些模糊
  然后,他缓缓地把手里的退稿信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书包里,往家里走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觉得书包比来时重。
  回到家,推开门,鸡在角落里刨食,见他进来,「咯咯」两声,躲开了。
  灶房里,冷锅冷灶。
  水缸盖着木盖子,满的。
  地上有几处黑绿色的鸡屎,已经干了。
  他把书包丢在墙角,没进里屋,就在灶房那条磨得发亮的条凳上坐下了。
  屁股挨着凉凉的木板。
  屋里没声音。
  平时嫌鸡叫吵,嫌远处狗「汪!汪!」的叫,现在一点都没了。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有点粗,一起一伏。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前世的挣扎,今生的谋划,妈妈的远行,口袋里那封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退稿信……
  各种思绪像找不到出口的暗流,在心底无声地冲撞。
  坐了许久,直到灶膛口窜进来的风让他感到一丝凉意,他才像被惊醒般站起身。
  走到米缸前,揭开盖子,淘米,生火。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了,他才盖上锅盖,走到墙角的书包前,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
  在饭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不是投稿记录本,是妈妈走后他开始用的“留守日志”。
  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
  “Day 1独自守城——
  妈妈已抵达南川,平安信号未到(可能错过时间)。
  收到第一封退稿信(《南风》,《蓝色生死恋》)。
  原因:格式不符,情节拖沓。
  后续需:1.核对《南风》最新投稿格式要求(需去镇上报亭查最新一期杂志);2.继续写《恋恋笔记本》。
  家中物资充足,猪已喂。
  卓夫人昨日询问,按预案应答。”
  写到这里,他停笔。
  目光落在“第一封退稿信”那几个字上。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灶台。
  灶台里的火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妈妈——任素婉。
  妈这会儿在哪儿?是不是也站在一条不认识的街上,看着前后左右都是人,不晓得该往哪头走?
  南川城里的房子,租一间要多少钱?她布袋里那卷用橡皮筋扎好的票子,够不够数?
  他自己写在纸上、一步步盘算的那个「计划」……会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屋里空想出来的?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木头锅盖「噗噗」响,缝隙里冒出白气。
  没人能回答他。
  只有锅里水开的声响,和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哔剥」声。
  陈景明坐在条凳上,看着灶火。
  几十里外,南川市里,任素婉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的车和人。
  母子两个人,此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脚下踩着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但都在今天,各自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是印刷机滚出的、盖着红章的、规则与门槛的「墙」。
  一堵是现实街头、带着呵斥与驱逐、冰冷且坚硬的「墙」。”
  夜色,终于完全吞没了桌家桥这个小村庄,也吞没了数十里外南川县的万家灯火。
  明天,天还是会亮。
  太阳照样从东边的山坳里爬起来,不管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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