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今越走到平台的另一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脚尖悬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两个人一站一坐,相隔不过十几米,谁都没有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距离一个小时的期限,还剩二十八分钟。
殷辰抬起头,看向城市西郊的方向,目光穿过火光与浓烟。
他在等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哪怕嘴上说着不来,哪怕把他的电话拉了黑。
那个人一定会来。
因为那是他爷爷。
关今越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那是她唯一暴露出紧张的地方。
三年了。
她等了三年。
答案马上就要来了。
……
殷天正没有回话。
庭院里碎掉的灯笼纸屑被夜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原处。
安长青看着陈棺,又看向殷天正,手里的剑不自觉地攥紧了半分。
龙傲是第一个开口的。
“等一下,你说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神格碎片?”
“对。”
“那玩意不是神的东西吗?”
陈棺没有回答,龙傲显然已经错过了太多的版本更新消息,他转头看向殷天正。
“老先生,您刚才说那个残躯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殷天正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陈棺背后那口棺材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本能驱使它苏醒,苏醒需要完整的力量,而它缺失的那一部分力量,就是神格。”
陈棺往前又走了一步:“您打开封印的时候,我会站在阵眼旁边,全力驱动神格的气息。”
“残躯感知到神格碎片的存在,本能会优先驱使它朝我这边来,因为对它来说,吞噬神格远比吞噬一个人类灵魂更有价值。”
“那个灵魂被放开的瞬间,就是把人拉出来的窗口。”
红鸢听到这里,好像理解了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去替那个女孩挡一刀?”
陈棺摇头纠正她:“我要做的是把它的注意力从那个女孩身上抢过来。”
“那抢过来之后呢?”安长青的声音沉下去:“一个无意识的魔神残躯,全部的本能都冲着你来,你怎么脱身?”
“我不需要脱身。”
陈棺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异常自信。
“残躯和神格同源,它靠近我的时候,我可以尝试用神格碎片反向吸收它的力量。”
“如果成功,残躯会被我逐步炼化,封印的问题也就彻底解决了。”
“这就是我说的,要把残躯作为报酬的含义。”
龙傲的嗓门又拔高了半截。
“如果不成功呢?”
陈棺看了他一眼。
“那你们就跑快点。”
龙傲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因为他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苏月荷从安长青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平板:“陈棺,这个计划的容错率太低了,窗口期有多长?”
“最多五秒。”
“五秒能把一个被困了三年的灵魂从阵眼里拉出来吗?”
陈棺没有回答她,目光转向殷天正。
“这个问题,得老先生来答。”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老人身上。
殷天正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如年轻人般的自信重回他的脸上:“五秒,够了。”
殷天正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阵眼的连接点在灵魂根部,只要残躯的压制力消失哪怕一瞬,我就能把那个孩子的灵魂剥离出来。”
“三年前是我亲手做的这个阵,拆起来不会比谁慢。”
安长青抬起头,直视殷天正。
“所以您同意了?”
殷天正走向陈棺,一步一步,踩在龟裂的青石板上,碎石在脚底碾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陈棺面前,老人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殷天正的眼睛浑浊,但此刻里面燃着一团东西,那是一个把孙子看得比命重却不得不在天平两端做选择的老人最后的孤注一掷。
“你叫陈棺。”
“是。”
“李策跟我提过你,说你这个人胆子大,脑子清楚,超出常理。”
殷天正的目光从陈棺的脸上移到他背后的棺材上,又移回来。
“如今看来,他谦虚了。”
陈棺没接这茬,他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点跟老头子讨论李策对自己的评价。
当时没看出来,李策还喜欢在背后蛐蛐人。
“殷老先生,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知道。”
殷天正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大概两指宽,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浑然天成,在灯光下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荧光。
“静心玉,殷家传了七代的东西。”
殷天正把玉佩递到陈棺面前。
“它能在你遭受精神冲击的时候替你扛一次,只有一次。”
“那个残躯虽然没有意识,但它的力量本身就是对精神的侵蚀,你靠近它的时候,第一波冲击是最致命的。”
“这块玉能保你撑过那一关。”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却不刺骨,一股安定的力量顺着掌心渗进皮肤。
安长青开口了。
“殷老先生,关于陈棺身上神格的事……”
“不用说。”
殷天正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
“此事过后,神格的事情,我不会向协会透露,也不会跟议会提半个字。”
他的目光从安长青移到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我殷天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得清。”
“这孩子拿命来救我的孙子,我要是转头把他卖了,那我连畜生都不如。”
龙傲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